正副总统之战 两大家族对决

9月11日，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在奎松市地区法院出庭。9月4日，该法院对莎拉下达了逮捕令——法院认为莎拉涉嫌威胁雇佣他人谋杀菲总统马科斯等人。不过，根据菲法律，相关罪名允许保释，9月5日，莎拉缴纳了保释金，法院已解除了之前签发的逮捕令。而对一位现任副总统下达逮捕令，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件寻常的事。菲律宾分析人士称，从之前莎拉辞去教育部长等职务，以及7月她被弹劾审判，不难看出，如今菲律宾两大家族之间的斗争已持续升级。未来数月，这位前总统长女的政治命运和菲律宾的政治生态一样引人关注。

出庭后要求现任总统马科斯辞职下台

9月11日上午，莎拉出庭。按原定流程，法官应宣读所涉罪名，莎拉表明认罪或不认罪，但莎拉律师团队却直接提交动议，要求暂缓提审，法官当庭同意延期。这意味着，莎拉完成了法律上必须完成的出庭动作，却没有让刑事案件顺利推进。几天前，她已经缴纳了36万比索保释金，解除了逮捕令。如今又通过延期，把案件拖入等待司法部和最高法院回应的阶段。走出法庭后，莎拉对支持者发表讲话，要求现任总统马科斯辞职下台。

逮捕令的源头可以追溯到2024年11月。当时，莎拉宣称，自己与一名杀手谈过，如果自己被杀，杀手也要杀了马科斯等人，这引爆菲律宾政坛。菲国家调查局宣布开展调查，后于2025年2月将材料移交司法部，同时建议对莎拉提起刑事指控。2026年8月11日，菲司法部正式向奎松市地区审判法院提交“严重威胁”指控。9月4日，奎松市地区审判法院第98分庭认定存在“合理依据”，驳回莎拉要求暂缓签发逮捕令的动议，正式对她下达逮捕令，指控三项“严重威胁”罪名，每项罪名的保释金为12万菲律宾比索（约12846元人民币）。

逮捕之外，还有麻烦

刑事指控并不是莎拉唯一的麻烦。

今年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以约八成支持率通过对莎拉的弹劾案。弹劾条款涉及四项罪行：滥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资金、财产来源不明、受贿和违规采购、威胁暗杀总统马科斯等人。

7月6日，菲律宾参议院正式启动弹劾审判——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对现任副总统进行弹劾审判。根据菲律宾宪法，弹劾需获得参议院24名议员中至少三分之二（即16人）支持。若罪名成立，莎拉将被免职并终身不得担任公职。根据安排，此次弹劾审判共计92个审理日，预计将持续7到8个月。

莎拉没有出席7月6日的弹劾审判听证会。她一直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并称指控是出于政治动机。内幕人士透露，其实当时莎拉人已经到了参议院大楼，但与律师团队碰头后，她未踏入法庭半步。面对外界“逃避审判”的质疑，她说，台风即将登陆，作为副总统，她必须去一线统筹防灾救灾。

莎拉深知，弹劾审判是一场精英政治游戏，如果她坐在被告席上，就等于承认了对手设定的审判框架。但她转身走进风雨中，把精力压在救人上，就在舆论上占据了制高点。

如果说抗灾是争取民心的“软刀子”，那莎拉阵营在程序规则上的博弈，就是直接封死弹劾路径的“硬杠杆”。马科斯阵营原本打着一手算盘：通过司法手段让几名亲杜特尔特家族的核心参议员“缺席”或“在押”（比如杜特尔特时期的国家警察总长罗纳德·德拉罗萨，他被国际刑事法院以“危害人类罪”全球通缉，无法出席参议院投票），以此缩小投票的实际基数，企图降低定罪门槛。然而，参议院审判长埃斯库德罗的一条意见，粉碎了这一想法。埃斯库德罗认为：无论参议院是否存在议席空缺、议员是否缺席或被羁押，弹劾定罪的门槛都应该始终是全体24名参议员中的三分之二，也就是16票。

这一规则不允许把缺席当成变相赞成票，而目前，马科斯阵营手中铁定的弹劾票仅有13张，距离16票的门槛还差3张，从中间派参议员中再撬出3票，这几乎很难达到。

家族对决，命运难料

菲分析人士称，莎拉事件的背后，隐藏着杜特尔特家族与马科斯家族这两个菲律宾影响力最大的政治家族的斗争。

2022年菲大选，两大家族放下积年恩怨选择结盟，赢得胜利。当时的民调显示，莎拉本来有望赢得总统职位，但她选择与马科斯一起竞选，他们最终赢得了压倒性的选举胜利，这也让马科斯得以利用杜特尔特家族人脉，为家族东山再起奠定基础。但随着双方分歧越来越大，裂痕日益凸显——马科斯上任后，将萨拉安排到教育部部长任上，但竞选时，萨拉填写的是国防部部长一职的申请；2023年，众议院罢免了莎拉的盟友、前总统阿罗约的副议长职务；马科斯还与原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马科斯表弟）联手，改变了杜特尔特时期的执政路线，包括否定杜特尔特的铁腕“禁毒战争”等，尤其在外交上，更是全面倒向了美国。

萨拉多次表示对菲律宾亲美路线的不满。一次军事演习后，美菲召开记者招待会，萨拉公开称“美国人太虚伪，这种演习对菲律宾没有任何好处，希望以后不要再举行了”。

2024年6月19日，莎拉宣布从马科斯的内阁中辞职，辞去教育部长及反叛乱特别工作组副主席两个“政治任命”职务，但继续担任副总统这一“民选职位”。同年9月，她表示，自己跟马科斯家族“从来就不是朋友”。当时就有分析人士指出，这不仅代表着两人的执政联盟“走向破裂”，也意味着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已彻底“决裂”。

2025年3月，莎拉的父亲杜特尔特从境外回国时被菲律宾警方拘留，随后被押送至国际刑事法院所在地荷兰海牙。这更是彻底激怒了莎拉，她当时表示，此举“公然侮辱了菲律宾主权”。

今年2月，莎拉宣布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菲宪法规定，总统任期为六年，不得连任。分析人士表示，马科斯得确保接替者是自己人，否则或许会遭到清算；而莎拉支持率一直很高，针对她弹劾的本质是两大家族围绕总统大选、菲外交路线抉择、杜特尔特家族政治生命存续等关键问题的博弈，未来数月，弹劾审判的结果与刑事案件的进展，将共同决定这位前总统长女的政治命运，也将深刻影响菲律宾的政治生态。

人物

当市长时曾连打法警三拳

超速驾驶被查坚持接受处罚

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有四个孩子，莎拉是长女。据称她自幼任性而独立，热爱骑摩托车，身上留有纹身。与杜特尔特家族关系密切的消息人士透露，虽然杜特尔特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但萨拉是所有孩子中和父亲最亲近的，也和父亲最相似——她直脾气、接地气，在各种问题上都有自己坚定的立场，并且直言不讳。因此，杜特尔特在4个子女中最宠爱莎拉，认为莎拉最懂他心意。

29岁当选副市长

成为父亲的副手

莎拉生于1978年，从政其实并不是她最初的志向。她在大学期间主修呼吸治疗，梦想成为一名儿科医生。随后，她又攻读了法律学位，并通过了菲律宾律师资格考试。

2007年，29岁的莎拉接受父亲的建议，参选达沃市副市长并获成功，担任起父亲的副手。达沃市是杜特尔特家族的大本营，该市是菲律宾棉兰老岛的门户，是人口仅次于奎松城和马尼拉的菲律宾第三大城市，杜特尔特前后当过5年达沃市副市长、22年市长。

2010年，她以领先20万票的压倒性优势战胜其他竞争对手，接替父亲成为达沃市的第一位女市长，而杜特尔特2016年当选菲律宾总统后，莎拉接过父亲的“接力棒”，又一次顺利当选达沃市市长。任达沃市长时，莎拉一直推行父亲强调的禁毒和反腐事业。在她的治理下，达沃市成为菲律宾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莎拉的率直性格和强硬作风，也在以下几件事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2011年7月，莎拉第一次担任达沃市市长期间，该市遭遇洪水，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当地一名法警却要强拆一处有争议的房屋，还拒绝了莎拉延后执行拆迁任务的要求。她到达现场后，怒不可遏地连打法警三拳，把旁人看得目瞪口呆。画面被直播出去，让她一时名声大噪。这一举动让她正式走入了菲律宾的全国视野，也为她确立了“为穷人而战的强硬派政治家”形象。后来她为此事道歉，但也因此深得民心。

2014年，莎拉刚结束第一次市长任期，准备迎接下一次选举。期间，她因为超速驾驶，被交警逮了个正着。交警看到这位前市长时犹豫不决，她却非常坚持，硬是要求警察按照规定吊销自己的驾照并罚款。秉公执法的形象让她赢得不少民意支持和人气。

2016年9月，达沃市发生恐怖袭击，再次当选市长的莎拉怀着三胞胎，辗转于各区调度安保力量，因操劳过度导致三胞胎中的两胎失去心跳。2017年3月，她生下唯一“幸存”的孩子，给他起名“石头鱼”。石头鱼是一种小而带有毒刺的鱼类，莎拉曾向媒体说明，“在海底世界，想成为最大的威胁，你不必是体型最大的生物。正如在政坛，你不必非得是个男人。”

曾剃发鼓励父亲参选总统

被称为“强大的女性”

2015年底，为了鼓励父亲参选总统，“给菲律宾一个更好的未来”，莎拉剃了头发，将自己的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大家纷纷表示支持。杜特尔特这才打消疑虑、积极参选，最终赢得大选。

莎拉人气居高不下，还因为她的“亲和力”。她平日衣着朴素，不讲究吃穿，喜欢逛小店，一时兴起，还会拉身边的工作人员上街文身。在达沃市，她每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帮求合影的粉丝。

莎拉的人气、职业素养、个性魅力都被父亲杜特尔特看重。杜特尔特在任总统时，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女儿莎拉是“菲律宾总统最合适的候选人”。他说女儿是“强大的女性”。

在杜特尔特总统任期将尽之时，莎拉的民调支持率一路飙升，曾是2022年大选的头号热门人选。但在最后一刻，她达成了一项令人震惊的政治交易：同意让步，作为副总统候选人与马科斯搭档。然而，这段纯粹基于利益置换的联盟在小马科斯上任后，因外交政策、国内权力分配及宪法改革等问题上的分歧不断加剧，最终走向公开决裂。

焦点话语

“若我被杀

刺客也将杀掉总统马科斯……”

按照菲律宾媒体的说法，莎拉现在面临一切的问题都来自于她当年的一句话，那句话究竟是啥？她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说出这句话的？

时间回到2024年11月23日，在当天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莎拉愤怒地指责马科斯无能且满嘴谎言，同时还用激烈言语抨击了该国“第一夫人”和众议院议长。同时，当被问及自身安全问题时，莎拉暗示，当前存在着一个针对她的谋杀阴谋。“但是别担心我的安全，因为我已经和某些人谈过了。我说，‘如果我被杀，你们也要杀了马科斯、丽莎（马科斯的夫人）和马丁·罗穆亚尔德斯（菲律宾原众议院议长，马科斯的表弟，9月7日因涉嫌防洪项目腐败被菲警方逮捕）。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我已经下了命令，‘如果我死了，不要停手，直到把他们杀了为止’。”

2024年6月，莎拉宣布退出马科斯内阁。而当时莎拉的这番言论，是在马科斯的盟友推动拘捕莎拉的办公室主任之后作出的——与罗穆亚尔德斯和马科斯结盟的众议院议员拘捕了莎拉的办公室主任祖莱卡·洛佩兹，洛佩兹被指控妨碍国会对莎拉作为副总统兼教育部长时可能滥用预算的情况进行调查，在此之前，罗穆亚尔德斯已将副总统办公室的预算削减了近三分之二。

莎拉此言一出，马科斯的执行秘书、菲律宾文官长卢卡斯·贝萨明立刻表示，将把这一威胁转交给总统卫队并“立即采取适当行动”。菲律宾总统安全司令部则立即加强了针对马科斯的保护，并表示，他们认为莎拉如此“肆无忌惮地公开发出威胁”，是一个“国家安全问题”。但有分析人士指出，事实上，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杜特尔特家族和马科斯家族，当时已经彻底“决裂”，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莎拉的话正是这一情况的极端爆发。 本版稿件综合中新社、环球人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