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换头亲』

■冯军权

曾几何时，选择“换头亲”这条路的人家，实在是无奈之举，一般都是家贫所致。为了延续血脉，姐姐或者妹妹虽满心委屈，依然义无反顾选择走“换头亲”这条路。

“换头亲”，就是两户人家子女交换成亲，彼此成就儿女姻缘，完成儿女终身大事。那几天，村里人显得异常忙碌，在为一家“换头亲”人家帮忙，这家人既要风风光光送女儿出嫁，又要热热闹闹接儿媳妇进门。

“换头亲”结婚有个讲究，就是娶亲和送嫁必须同一天进行。其实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对于先娶媳妇的一方来说，把媳妇娶到手了，女儿如果突然反悔，不愿意了，对方就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丢了女儿，失去了儿媳妇。所以还是“先小人后君子”为好，所有环节都同时进行，这样双方心里都踏实。

冬日里娶亲嫁女的日子终于临近了，总管为此专门召集了一场人员分工协调会。如果不是“换头亲”，有总管一人统筹全局即可，对于这同时进行的，总管肯定留守，但必须再选一个常务副总管负责送亲队伍的管理。负责送亲的这拨人，虽然不用在本村干体力活，但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村庄形象，总管不断给常务副总管叮咛、嘱咐一切细节。“头发胡子长的，回去赶紧收拾干净；衣服有破洞的，抓紧时间缝补好；脖子上、手上有垢痂的，回家用开水好好泡一泡，哪怕铲，也要整干净，不然不让去。”大家在欢笑声中，纷纷回家准备去了。

结婚的日子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来临。接亲组凌晨三点集结完毕，迎亲的队伍在夜色中，浩浩荡荡出发了。而接亲工作组也已经开始工作了，伙房里已热气腾腾，院子外到村口的道路，被清扫的不见一丝积雪，一切都妥妥的，只等新人到来。

八点不到，远处隐约冒出了背箱子的人影。这边放哨的人眼尖，立刻反馈。总管听闻立刻下令：“接亲！”村里德高望重、仁慈和善的大爷、三爷亲自带队，奔向村口迎亲。

不一会儿，队伍已经清晰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对方送亲的黑压压一片，甚为壮观，粗略一看，足有百八十人。

最先到达的是嫁妆，除了传统的箱子，还多了一组衣柜，被子、褥子、床单厚厚一摞。村里看热闹的婆娘们已经开始议论了，这嫁妆阔气的，一看就是娘家用了心的。

接亲及送亲队伍转眼就到了眼前，双方老人相互恭敬作揖，说着暖心的话。新媳妇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跨进了这个新家。

这边的刚接进门，那边迎亲队伍已经到家门口了。这是提前沟通好的，并且严格按照良辰吉时进行，先接亲，然后送女。

送亲的时刻充满浓浓不舍。出嫁的女儿手里紧紧抓一把筷子，在跨出娘家门那一刻，用力将筷子摔在门里，寓意不带走娘家一点财气。也有娘家人希望女儿“筷（快）生孩子”的美好愿望。女儿离开了，妈妈躲在厨房里大哭，谁都能理解一位母亲此刻内心的复杂。

尽管是“换头亲”，可母亲一点不吝啬，嫁妆十分体面。那边多了衣柜，这边陪嫁了缝纫机，还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对方提前准备了扁担，两个后生抬着缝纫机，一个推着自行车，缝纫机和自行车上，用手剪喜字在飞雪中格外耀眼，散发着喜庆和希望。

女儿送走了，儿媳妇进门了，这边的宴席跟着开始了。而“换头亲”喜宴结束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就正式开始了。虽然可能不是心仪之人，可两位新媳妇也都接受了现实，把日子朝前推，才是最好的出路。

日子就在这相互牵制和磨合中，过得越来越殷实。孩子也都相继出生了，你家第一胎是男的，活泼可爱；我家是女的，精巧伶俐。而下一胎，我家是男的，你家又是女的，真正的金童玉女。

两位女人真的没白付出，虽然累点苦点，但丈夫都还老实勤快，加上女人会精打细算过日子，最终把个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小洋楼相继盖起来了，孩子一个接一个考上大学了，两家的日子在互动和你追我赶中大踏步向前。

“换头亲”的双方之所以大多都迎来好日子，我想主要还是应了那句老话“门当户对”，双方都是穷苦人家，迫不得已走了这一步，谁也不要嫌弃谁，谁也不会太自卑，成就自己也成就别人，委屈自己也委屈别人，心态都是相似相通的，这门婚姻一开始便双方平等。此外，“换头亲”使得双方亲上加亲，感情捆绑得分外扎实，彼此都掌握着对方的“核心利益”，彼此又都是对方的“核心利益”，一切都以家庭安定团结为最终考量，“换头亲”的日子当然是越过越安稳，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