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晨
儿时的记忆,印象最深、最难忘的莫过于小巷里的年味。
我原来居住在西安大吉厂巷,在儿时,过年是我最快意、最盼望的莫大事情。母亲常说:年好过,日子难过。
过去家境贫寒,生活拮据,加之市场上物资匮乏,平常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是日子再怎么紧巴难过,年还都是正儿八经,人们会竭尽所能地过得年味浓郁,红红火火。
记得农历腊八刚过,父母和小巷小院的长辈们就开始张罗过年的事了。
出了小巷可以看到:大街上裁缝店铺里,给小孩量身做新衣的人络绎不绝;理发店里,排着长队,剃头、刮胡子的人往来不息;澡堂子里,等着洗澡的人摆开了“长蛇阵”;糖果店里,买水果糖的人也多了起来;花炮摊上,买花炮的人熙熙攘攘。
古老的鼓乐声,也不时地响了起来。年味从大街飘进了小巷,从小巷又飘进了我居住的大吉厂巷13号小院里。
大年三十前,父母让我都要把家里大小瓮里挑满水,还要帮着母亲拉风箱,蒸包子、蒸馒头,洗菜、剁馅。包子是豆沙包子和菜包子,那时肉很少,都留着大年初一作肉馅饺子。到了大年初一,我们孩子就不干活了,光等着吃和玩了。
儿时的我对于过年的祈盼是,在这时可以穿新衣服;可以放挂鞭炮;可以吃到平常根本吃不上的好多好吃的;可以从父母和跟着大人拜年而得到压岁钱;远在外地上学、工作的大哥可以回来,全家团圆。
最让人快意的是过年这几天,大人不让干活,我也不做作业,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性玩、任性疯。那种喜庆和快乐劲就别提了!
每到大年三十,上房的李荣城老爷爷都要给小院每家写春联,让我们小朋友帮着张贴。
李爷爷写的春联大都是什么“福禄寿喜财”和“仁义礼智信”的内容。记得有这样两副,印象很深:福禄寿喜财五福临门家和万事兴阖家欢乐;仁义礼智信忠孝节德行。那时我们年幼无知,不懂意思,李爷爷就讲:福星、禄星、寿星和喜神、财神,都是中国民间信仰的五位神仙,也是老百姓的一种朴素的幸福观;仁义礼智信可是咱孔老夫子教诲做人的五常之道。你们娃娃从小就要记住。
那时小巷里没有通电,每逢过年,父亲都找一块软绸缎,把煤油灯罩擦得铮光明亮,他说这是细活,是他的专利,我们小孩子干不了。
老人们兴除夕守夜,儿时的我们熬不到深夜都瞌睡了。可父母挑灯熬夜,当我们三个孩子都进入梦乡时,父母亲把给我们做好的新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放到我们每个人的枕边。
大年初一不许睡懒觉,一大清早,母亲把我们拽醒。当我们三个孩子起床,人人都穿上了崭新的衣服,我们三人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饱含虔诚的情怀,给父母下跪磕头,给父母拜年,感恩父母,父母辛苦了!
当然,父母亲每人也都给了我们压岁钱。压岁钱都是崭新的毛毛票和块块票。我小妹总是要抽出几张新票子,放到我兜里。
母亲把藏着的我们平常吃不上的花生、糖果、糕点和坚果等摆出来,让我们吃。并告诫我们,少吃点,一会儿邻居客人来拜年,要有礼貌,要请客人吃。而我总是忍不住先挑一块给小妹吃,她也总是挑块大的,塞到我嘴里。
大年初一给父母拜完年,父亲便领着我们,挨家挨户给小院里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拜年、祝福。而后,母亲领着我们到小巷庙里,在凝重、哀婉的鼓乐声中,上香祭祖。同院的邻里也轮流到我们家,给我父母拜年祝福。
正当我们小院邻里相互拜年之时,小巷居委会陈主任带领居委会的人,也来到我们小院拜年了。使这个六户人家小院,像一家人那样亲热,体现出和睦的氛围和友好的邻里关系。我们这些小孩子,也都欢天喜地的走东家,串西家,借着给长辈们拜年,长辈们顺便也会给我们娃们一些糖果、坚果之类好吃的。有的长辈还给我们压岁钱,我们当然表达了谢意和敬意。
拜完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是大肉馅饺子,这很难得,这也是儿时家里过年最重要的项目。
母亲说“过年就是吃饺子、团圆”。父亲说“过年就是祭祖、拜年和祝福,不忘祖宗、亲朋和邻里。”
儿时的过年,年货虽少,但阖家欢乐,邻里温情,年味浓。如今物质丰富了,饺子是啥时都可以吃了。但生活在城市钢筋水泥丛林中的人们,似乎成了陌生人,邻里之间很少有人相互拜年、走动,人情淡漠了。年货确实多了,年味却没了。年味似乎早已拌进了每一天寻常的日子里!
呜呼,这样儿时小巷里的年味,就成为我挥之不去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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