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堵途

■汪恒

年关将至，归心似箭。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留不住游子们返乡的脚步。我早早收拾行囊，投身于春运大军，满心期盼着家中热腾腾的年夜饭和父母那温暖的笑容。

天还未亮，我便汇入了出城的车流，从广东中山出发，一路向北。起初，道路还算顺畅，窗外的城市在晨曦中逐渐苏醒，街边的路灯逐一熄灭，仿佛在告别过去一年的疲惫与辛劳。我哼着小曲，心情愉悦，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还有儿时玩伴重逢的欢笑。

过了韶关，进入湖南境内，没行多久，前方的车辆便排起了长龙。车，只能如蜗牛般缓缓挪动，走走停停间，我的心有些焦急，原本充裕的归家计划，正被这堵车一点点吞噬。我打开广播，试图用音乐舒缓情绪，电台里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主持人欢快的声音传来：“各位听众朋友们，此刻的你是不是也在回家路上呢？路上虽拥堵，但家的方向永远牵引着我们的心……”

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是啊，堵车又何妨，只要朝着家的方向前行便是幸福。车窗外，一辆辆车上满载着归家的行囊，有的车后车窗贴着的“福”字，红得耀眼。旁边车道的面包车上，几个孩子趴在车窗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难掩眼中的兴奋，他们指着路边的烟花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笑声透过车窗传入我的耳中，纯真而美好。那笑声仿佛有一种魔力，驱散了堵车给我带来的阴霾。

车子堵得一动不动，看不到移动的迹象。有些人下了车，扭着腰，伸开腿，让身体放松一下。面包车上的孩子嚷着要下车玩。车上的男子犹豫一下，还是打开车门。孩子们在狭小的路边空地上欢蹦乱跳，男子则在旁叮嘱着注意安全。我摇下车窗：“大哥，这堵车可真闹心……”男子憨厚地笑了笑：“是啊，可再堵也得回家啊，家里老人盼着我们呢。”他的话语带着浓浓的乡音，朴实又温暖。

临近长沙又堵住了。此时已是下午4点多了。只吃了点零食的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虽然带有泡面，却忘了带开水，看着导航显示的远在30公里外的服务区，我无奈地叹着气。没想到，旁边车上的大姐居然带有满满一瓶的开水。她看到我盯着她的开水瓶：“大兄弟，你是想要点开水吧？”我连连点头。接过开水泡好面，我吃了一口，身暖心更暖。

车流终于开始缓缓移动。几位交警正忙碌地指挥交通。寒风虽凛冽，却不妨碍他们来回穿梭，耐心指引车辆。在他们的疏导下，车流渐渐顺畅起来。望着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身影，敬意油然而生，正是这些无名英雄的默默奉献，让我们的归途虽拥堵，却井然有序，暖意融融。

多年前，我坐长途大巴回家，路上因大雪封路，大巴被困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年夜，大家又冷又饿，开始有些绝望。这时，附近村子的村民自发赶来，带着自家做的米饭、热菜，分给车上的乘客；还有人带着开水与泡面，送给需要的人。热乎的饭菜暖胃更暖心，众人依偎在一起，驱散了寒冷，原本陌生的面孔，在那个寒夜成为了彼此的依靠，共同铭记了一个温馨的小年夜。

当夜幕降临，我终于抵达了那扇熟悉的家门。灯光暖黄而明亮，父母的脸上满是笑意，一瞬间，旅途的疲惫与堵车的烦恼烟消云散。回首归家路，我深知，这一路的拥堵，是生活给予的别样磨砺，而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是岁月馈赠的珍贵礼物，伴我踏入充满希望与爱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