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乡村腊月

■黎洁

在乡村生活的人，一年到头，好像对腊月有种难以言表的感情。

儿时，一进入腊月，乡村的宁静逐渐被打破，日子也一点点喧闹起来。人们便天天掰着手指头，掐算距离过年还有多少日子。从太阳爬上东山头算到太阳落进西坡坳，从一场小雪算到一场大雪，从阴云密布算到晴空万里，从腊月初八米馇馇算到腊月二十三送灶爷，再算到腊月三十下午贴对联、门神，迎先人，总是乐此不疲。

那时，感觉一进入腊月，虽然天气很冷，但心里却很暖和，浓浓的年味儿扑面而来，到处都充满了过年的火热场面。孩子们满街唱着歌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煮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蒸馒头；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贴花花（对联）；二十九，门口瞅；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带你满街走。这声声民谣，似乎是在催促农人准备过年的年货。

家乡民谚说，有钱没钱杀猪过年。杀年猪，是乡村最为热闹的一件事。村里的三个杀猪匠忙得不亦乐乎，一把杀猪刀，一口杀猪桶，便是这些除了会种庄稼还有手艺的人的全部家当。这段时间，猪匠虽然很累，但这也是一年中足够享受的一段日子，因为他们能吃到最好的杀猪菜，拔上最好的猪鬃，走时还能带上东家送的一块上等的猪肉。

大人们则忙着腌腊肉、卤猪头、做豆腐、灌香肠，还要请杀猪饭。村子里氤氲着一股浓浓的“年”味。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在欢乐的气氛中推杯换盏，增进感情。

“嘭，嘭，嘭”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云霄，随即一股诱人的米香味在空中飘荡。“爆米花喽，爆米花喽!”我和邻家小伙伴们就像听到集合的军号声，一边惊喜地叫着一边不约而同地奔向村口爆米花点。

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爆米花机。不一会儿，他便抬起机器，用脚踩住底座，然后大喊一句“爆了，胆小的快捂耳朵”。这时我们便尖叫着后退，被冷风冷雪冻得红红的脸庞焦急又期待。在等待中，一锅锅爆米花在爆炸声中飞出，随之是孩子们一阵又一阵雀跃的欢呼声。

腊月的最后一天，吃罢早饭，村里人胳肢窝里夹着红纸先后窜进门，让父亲给他们写对联，父亲心里明白，自己的毛笔字像蹩脚蜘蛛爬过的脚印，实在拿不出手，但乡亲们的信任让父亲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不会编内容，就从镇上的新华书店买回一本小册子，后面有两三张纸的春联，照葫芦画瓢总是可以的。

根据对联的字数，父亲把长长的红纸均匀地分好、叠好，接着就可以开写了。大门：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吉祥如意。厨房：白饭青菜留美味，紫茄红苋有余香；横批，家常便饭……当然，少不了水火平安、出入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等。最后，还要写一些大大的“福”字，倒着贴，寓意着“福到了”！

耕读传家久，德贤继世长。房屋打扫完毕，母亲烧水清洗厨具。我和父亲便开始擦画。在乡下，家家户户的房屋正对门的墙壁上都会挂画。或是毛主席像，或是书法先生写的墨宝。这些画，给家庭增添了几分诗情画意，也注入了活力。

除夕，是乡村腊月的极致。一盏盏大红灯笼，伴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绽放出一朵朵快乐的灯花。这也是我们最开心、最忘乎所以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一边随心所欲地放小鞭炮，一边你追我赶叫着跳着笑着。炮声叫声笑声汇成一片，红彤彤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幸福，写满了甜蜜。

当辞旧迎新的鞭炮响起，乡村的腊月，热热闹闹地来，依依不舍地走，留给人们数不清的温馨回忆和美妙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