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 CN61---0053 社长:毕诗成

您的位置: 电子报 > 专题新闻 > 正文

黄昏的语言

■祁阿辉

自秋而冬,在我生活的北方,黄昏总是短促且匆忙的。

短促的是那一点暮色,匆忙的是暮色中行色匆匆的人们。我就是那个暮色中行走在人群中的一个。无法言说我对这样的景象怀有怎样一种奇异的感觉,它是那么的庞大,厚重,把一切笼罩其中。一直以来,我总喜欢给我留意的某个画面以浓烈的感情色彩,对黄昏亦是如此。

在这样的暮色中,时间接近下班,这时我通常会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背,让僵硬发酸的颈椎腰椎舒展舒展,朝窗外望望。办公室的窗户朝东,清早直至中午,大多数时候都有明晃晃的太阳斜照过来,让白昼有了生机。傍晚时,有时候前几分钟天色还属于白昼,眨眼功夫,暮色一下子就把白昼拽进了黑夜,确切地说,是黑夜的前奏。这是我生活的古城西安秋末冬初时节常见的景象,在这样的黄昏,我会莫名地陷入无来由的忧伤与惶恐,也许是因为冬天的肃杀,也许是已经流失的韶华,但情绪其实只占据了很短的时间,因为总有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去忙,一旦忙碌起来,悲伤也罢,快乐也罢,就像天上的一抹云霞倏忽间消散了,下一刻又聚拢成另外的样子。

简单地收拾一下,然后离开单位,习惯性到附近的菜市场超市或者去经常光顾的几个卖熟食烧饼的小铺子转转,买几样吃的东西拎回家。往回走的时候,天几乎全黑了,路边的小店铺亮起了灯,不远处的路灯要过一会儿才亮。我常想,要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个城市,肯定会有比眼前的黄昏稍微长一点的黄昏。我在脑海中盘旋了一张我记忆中的地图,原则上得往东往南走,南方这个季节一定有我期待的那种秋冬交汇时节悠长的黄昏。当我办好休假后,这样的念头变得越发强烈起来。我算了算自己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审视了自己当下的身体状况,想到了之前去过的无锡苏州杭州,最终还是决意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我选择了南京,我希望能在那里看见不一样的黄昏模样,这个理由只能说给自己,也许这只是去南京若干个细碎理由中最让自己觉得富有诗意的那一个。

南京的黄昏,我其实是错过了。在南京的一周,那几天我总是忙碌着在各个景点之间穿梭,黄昏时我要么急匆匆地赶到地铁或者出租车上,要么在某个饭馆排队等着品尝当地有名小吃。当我每每赶回酒店时,黄昏已然消逝,迎接我的是华灯闪耀的夜晚。之前我以为自己的旅行是不同于一般的游客的漫游,实则未能免俗。

从南京回来的一个多月后,出差去了一趟西北,是比陕西更西北的西北省份。12月初的一天,午饭后乘车从银川前往中卫。那个下午,一路上忙完了当天的工作,已近黄昏。因为要赶路,所以感觉车速有些快,好在司机是当地的。

我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是平日在城市很少能见到的景象。已是傍晚快6点了,天空的基调是湖蓝色的,白色的云彩在天上随意散布,像被扯开的轻柔的棉絮,在天空中悬浮着,被天上的湖蓝色也映照出接近的色彩。公路像冲进一片无人之地的乌龙,在旷野中奔跑向前,宣示着自己的领地。路两边的景致飞快地向后移去,树木只剩下近乎光秃的树干和枝杈,显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树梢残留的树叶在傍晚的霞光中聚集出红褐色的光晕。霞光来自晚霞,晚霞是傍晚时独属于夕阳的美丽妆容。此刻的夕阳,如同一个神一般的存在,远远的遥不可及,又那么近,仿佛就挂在车窗外,下了车一伸手就能拥入怀中。当真无从判断夕阳和天地之间的距离,仿佛汽车沿着公路行驶,一心只为了追赶天边的斜阳。除了树木,更为高大密集的是输送电力的高压线铁塔,不时矗立在公路沿线的平地或者隆起的土丘上,远处更高的土塬上还有一列列风力发电机的风轮在随风转动,有车从不远处的另一条公路大桥上驶过,这些与现代生活相关的设施,在无边的旷野中如同某些意义相近的坐标。不知不觉间,车外的景象在一点点地变化,提示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在一种不可抗拒之力的作用下,毫无悬念地一点点趋近地平线,那里才是它最终的归宿。天空中的云彩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幻成镶着金边的暗灰色的云团,和斜阳叠在一起,遮挡住了晚霞的一部分光亮。晚霞刚刚还用力托举着大而圆的橙色夕阳,这时也显出些许的力不从心。我变得不安起来,用手机不停地拍着,不管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似乎只有这样,我的情感便可全部用来追赶窗外的一切。以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夕阳彻底西沉下去,坠落到地平线以下,我才像虚脱一般,瘫坐在座位上。

车外,天完全黑下了,看着手机里近半个小时以来拍摄的一张张连贯的景色,有恍如隔世之感。我还来不及细细观赏塞外黄昏的景象,这个黄昏就这样结束了。

天公最是懂人心的,翌日的傍晚,同样是塞外的黄昏,又送到了我的眼前。不同的是,地点却移到了从武威赶往张掖的公路上。田野如想象中一般的平坦宽广,收割后的田地里有农人留在地里连片的玉米杆。与蔚蓝高远的天空相呼应的,是广袤的精耕细作的庄稼地,大多数土里没有冒出头的绿苗,也许种子还在地下孕育着如何发芽,也许这一季的土地被撂下歇息修整了。远处西边的斜阳像是一个快被抖散的橙黄色的发光体,把所有被晚霞的霞光触及的事物镀上了一层暖黄色。车向张掖方向趋近,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不时闪现,路边的店铺多了起来,树木也多了起来,密密地将瘦削的枝叶伸向天空,那是白杨树和貌似槐树柳树的一类树木。与树木暗沉的枝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色的积雪,积雪高高低低深深浅浅地附着在地面屋顶和远处的山顶半山腰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意,显示出这一带前几日曾经下过一场很大的雪。约莫十几分钟后,眼中的白雪茫茫很快就没了踪影,车外的黑暗被路灯照亮,我被进入市区的车辆带到了另外的场景,我知道就这样又告别了一个美丽的黄昏。城市的喧嚣和热闹,把雪的寒意和湿滑逼退到路边不影响人们生活出行的角角落落。举目四望,月亮高高地挂在半空,亮得有些晃眼。

华商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① 华商报、华商晨报、新文化报、重庆时报、大众生活报所有自采新闻(含图片)独家授权华商网发布,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例:“华商网-华商报”。
② 部分内容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联系方式 新闻热线:029-86519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