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需要”的幸福

■张天成

前些日子，我把母亲从老家接到了城里来过冬。

母亲今年七十岁了，一辈子生活在农村。今年冬天格外冷，村里的老房年久失修，有些不保温了。为了让母亲住得舒服些，我多次打电话叫她来城里跟我一起住。一向倔强的母亲，每次都会干脆地拒绝：“我在老家住着挺好的，不冷！”

其实我心里明白，母亲是怕来城里给我添麻烦。这一次，在我和姐姐几人轮番地劝说下，她终于答应了。

从老家出发时，一路遇到邻里乡亲，母亲总会摇下车窗打声招呼。街坊的大娘贴在母亲耳边说：“咱们街上就你有福气，跟着儿子去城里住楼房，享清福了！”那一刻，母亲的脸上满是笑意。

初来城里，母亲便有很多不适应：不敢一个人坐电梯，用不惯坐便马桶，不会使用微波炉……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新鲜而又陌生的。

白天我去上班，中午回不了家，母亲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出门。用不惯厨房的各式电器，她中午就简单做点饭凑合一下。我担心母亲在家吃不好，便买来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零食，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头天晚上，我会把饭提前做好，到饭点让她简单热一下，中午我还会点些外卖，省得她费事做饭。

本以为这样清闲、舒适的日子，母亲会很享受，可来了不到一周，她就嚷嚷着要回家。我问了原因后，有些哭笑不得。母亲说：“住在这儿，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似的，什么都不会干，在家里白吃饭。”我笑着说：“接您过来就是享福的，什么都不用干！”

为了让母亲踏实住下去，我一遍遍教她如何使用电器、如何坐电梯。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听得格外认真，但能感受到她有些小心翼翼、畏手畏脚。

晚上，跟姐姐打电话聊起母亲，姐姐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我：“你平时多给妈找点事儿干，让她忙起来，感觉到被需要，这样她才能住得踏实、安心。”

为了留住母亲，我想尽办法让她忙碌起来。每天午后，阳光暖和的时候，我便会卡点给母亲打电话，叫她帮我去快递驿站取包裹，或是让她去楼下便利店买点日用品。母亲腿脚有些不利索，走起路来很吃力，但却很乐意帮忙跑腿。上班前，我会特意告诉母亲，晚上我想吃她做得豆角焖面。下班回到家，厨房里便会飘出焖面的香味。一件件小事，虽然有些繁琐，但母亲却乐此不疲，干得很起劲，也帮了我不少忙。

那天降温，我翻箱倒柜寻找去年的棉手套，却怎么也找不到。我刚想在网上买一副，母亲就在一旁唠叨起来：“花钱干什么，我给你织副加厚的手套，保准暖和。”晚上吃完饭，母亲便拿起钩针给我织起手套来，她的眼睛有些花，手也会不自觉地颤抖，每钩织一针都显得很费劲。担心母亲身体吃不消，我劝她：“早点休息，不着急，慢慢织！”母亲依旧很倔强：“你去睡吧，不用管我。”夜里十一点多，我起夜上厕所，看到母亲屋里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看到她颤抖着双手织手套的身影，我一下红了眼眶。第二天，母亲把一双厚厚的手套递到了我面前。戴上母亲亲手织的手套的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母亲也开心地笑了。

此后的日子，母亲变得忙碌起来，渐渐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有了“被需要”的感觉，她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很幸福。现在，我终于明白，孝顺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种，让父母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也是一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