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上的恩情

■李焕龙

在她的这间办公室，最引人注目的，既不是东墙边那些名头显赫的奖牌、奖杯和荣誉证书，也不是西墙上这幅覆盖广阔的营销图，而是她身后书架上的那两排石头画。

石头，是她亲手捡来的汉江奇石；图画，是她亲手画上的家乡景物，其中最为抢眼的，是正中的这枚《柿柿如意》。

她说，那是一场偶遇，因为机缘巧合，让她得遇贵人。六年前的一天下午，公司来了一个刚从另一企业下岗的中年人应聘保安，别人嫌他年过五旬不想要，她路过时听到了家乡的口音，立即上前问他是否来自汉江上游的那个小山乡，一聊才知，他是曾在她上小学二年级时教过课的代理教师。她十分尊敬地叫了一声“柳老师”，他便顺利入职。就在柳老师上班的第三天晚上，有个被公司开除的司机前来报复，拦住她的车持刀行凶。柳老师一头冲上去制服了凶手，而自己的手臂受伤。为了妥善安排救命恩人，在柳老师出院后，她让他回家养伤，并按标准发放工资。柳老师很感激，又无以回报，就在元旦前给她寄了一箱红彤彤的熟柿子，祝她新的一年红红火火，事事如意！

元旦上午，与她同在汉江中游这座城市做药材生意的港商郑老板，托人给她送来自己亲手拣的一块汉江奇石，用“石来运转”的美好寓意，向她表示新年祝福。她接下了石头，又以晚辈的身份亲自登门，送去了一箱火红的柿子。郑老板小时也在汉江上游生活过，他一见到这红透的柿子，味蕾上就闪现出了外婆的味道，当下忆及家乡，两人说个不停。乡情如线，一下子把两人牵到了一条船上。郑老板提议，两家合作，携手振兴汉江药业！于是，由他注资，帮她办起了中药饮片加工厂，利用他的经营网络向国内外广泛推销。这样，她的小公司迅速做大做强，成了汉江中上游的中药材骨干企业。

她知恩图报，在理顺企业后，立即回到老家去感谢贵人，并把家乡的九个乡镇联合起来，建立起十万亩中草药种植基地，伤愈体健的柳老师成了基地的总经理。

那天道别时，质朴忠厚的柳老师执意要送点东西表达心意，但拿不准是送蔬菜还是送水果，他们两口子竟然争了起来。她走过去，指着老师门前的这条汉江支流说：“送块奇石吧！”

柳老师想到那个“石来运转”的故事，就兴冲冲地拉着老婆下河了。看着两口子边走边吵的样子，她笑呵呵地追了上去。这天下午，他们三人捡了三块石头，她笑称：“石来运转，三生三世。”

没想到，柳老师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大半年，她都走不出那浓浓的哀思。夏夜难眠时，她拿起丢弃多年的画笔，在一块淡黄色的石头上画了一串鲜红的柿子。这枚画给柳老师的《柿柿如意》，祝他来世如意，也祝他的家人万事如意，因此，在她的书架上永远立于C位。第二天，来做专访的电视台主持人发现了，以专业的眼光予以高度评价。她受到鼓舞，连续作画，又熬三个夜工，在那两块石头也画上了柿子。当这两枚手工石画于春节前送给两位生意伙伴，那“石来运转，事事如意，红红火火”的美好寓意，让对方大为感动。于是，他们因合作共赢而友谊更深。

从此，她每年带着家人于清明节回老家，去给已故的亲人和柳老师扫墓时，都要到汉江上游的那条小河捡半天石头。回来后，一有兴趣就画上一枚。

你看，这枚成行成块的《茶山》，就是她老家房后的那面青山；这枚绿叶红果的《苹果园》，就是外婆家原来的玉米地；这枚枫树林掩映着白墙黑瓦小院子的《百年树人》，就是柳老师教过她的那所村小学；这枚柿树下的《恩人》，就是她要永远报答的柳老师……

这些石头上的亲情、乡情与恩情，让她的石头画成了根植于心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