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的街头

■张珂轩

酒馆还未步入黑夜，昏黄的灯影，马天尼杯倒挂着透亮。颇具艺术感的店名，古朴的装修风格，熟悉的英伦摇滚就着古典乐，很难抗拒不驻足于此。老板怀里抱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狗，略微惊讶我这过早出现的客人，笑道：“我们的调酒师还要过一下才来，驻唱歌手大概九点半开唱。”我想我确实来得挺早的，那就，静候开场吧……

谈不上冲动，也无需勇气加持，只是心中简单的想出去走走，想闲庭信步在一个从未停留过的地儿。定好往返的机票，一家环境宜人的民宿，背起行囊，独自登上从成都到丽江的航班。

踏进丽江古城是一个寂寥的上午，一路的风尘使人虽显疲惫，但仍新奇雀跃。古镇外是层层重叠的客栈，古巷错落，四面皆通却无处可寻的脉络，倒也让人不至于迁怒于糊涂的导航。每当想起朋友谈笑于自己总是迷路在异乡的寻觅，越发恋上这种感觉，因为无向的探索，能够收获更多未知的惊喜。终于，在老板的亲自带路下来到了民宿，卸下行李，洗去风尘。

踩在厚厚的青石板路上，迎着略带寒意的轻风，仿佛与古城的风韵撞了个满怀。我的指尖触碰着那些青砖白墙，双脚感受着那石板路的沧桑，大口呼入的是那饱满着历史的气息……脚下的每一块石板，似乎都藏有一个故事，而它们像是在轻轻诉说着这座小城的历史。一个人就那么安静地感受着这一切，感受着丽江的韵味，也感受着这人世间的种种美好。我觉得格外心安，四下环顾，竟觉得我跟丽江之间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只有这种真真切切的缄默，能诉尽我心底蜿蜒曲折的敬意和欢喜。

如果说古城的风韵存在于这历久弥新的青石板里，那城里的趣事亦是离不开它们。在古城里，只要你愿意，这石板路就如魔术师一般，怎么样都可以引导你去想去的地方。

石板路上的行人们不管男女老少，搭着各色的披肩，织出了一幅独特的丽江风情画。满街背着吉他的流浪歌手，咚咚作响敲不完的非洲鼓，迎接着四方游人。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这时而光滑时而粗糙的小路上，呼朋引伴声不绝于耳……但只要静心聆听，还有这一方方石板们的呢喃软语。

玉龙的雪风让丽江的早晚溢着阴冷。清早，客栈的窗外传来拉杆箱轮子滑过石板的嗒嗒声，让人不禁猜想：是有旅人刚来到这片土地，还是有人恰好离开？午间阳光的温热给旅途增添了几分幸运。民谣歌手在阁楼上弹奏上几曲，非洲鼓的律动时而出现在下一个巷口。街道两边不同品种色彩斑斓的菊花带着初绽的灿烂，延伸至每一个转角处。孩童嬉戏打闹，拉扯着父母的披肩，追逐着彩云映衬的石板路；年轻小情侣奔走在相馆，穿上纳西族服饰，快门闪过，男孩儿沉溺的眼神中，女孩儿“披星戴月”瞬间定格美好；食客感慨着才子佳人的爱情典故，品味着云南人对过桥米线的独特眷恋。天南海北的游人，怀揣着似非似同的期待聚集于此，唤醒着千年前茶马古道商客汇聚的繁荣记忆。

“你一个人来的丽江吗？”

“对，哈哈……”

出神之际，已不知调酒师早已到来，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的杯子。

“一个人来这儿的都是有故事的。”

她笑了笑，继续往铜马克杯里切了几块青柠。

我没有说话，不记得是否下意识点了点头。她也不再追问，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由着思绪四处游走，挥霍着古城绵长和煦的时光，把自己假扮成一个归乡的游子冥想着，不失为一种小确幸。在丽江，你可以发呆，也可以走神，或者，在细雨中踯躅、徘徊，更或者，你可以一帘幽梦……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唐代诗人李涉的两句诗“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概这就是丽江留给四方来客的最好的诠释吧！

为何越发沉溺于一个人说走就走的旅途中，我也无法给自己确切的答案，只是一步一步走着，街景变幻，走不到道路的尽头。陌生的城市，可能再也不会再回头的咖啡馆，一坐便是一下午，用思绪审视着整个城市之眼。每一次远途骑行归家总是下着大雨，泥沙裹挟着炽热的心，穿行在雨幕中。或许，一个人的旅途中迎面而来皆是路人，无需对撞共鸣的灵魂，就看着自己，走着，走着……终点是那未扣上枷锁，纯粹的期待。

丽江的夜，繁星璀璨。每一个夜，总会有黯淡的星光滑落。她心领神会，将一杯杯向往、冲动、愤怒、悔恨调和，冲淡，用力地搅拌。酒液摇曳在昏暗的变调中，请慢用，这是专属于你的故事。我们不再述说出自己漂泊自何方，对于她而言，躲避风雨的燕子将故事藏在屋檐下。天放晴的时候，燕子都会回家！

飞机穿越云层，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丽江对于我而言再也不会改变，那是我寂寥灵魂的又一个起点，以及玉龙雪山未完成的探索，她会呼唤我再度归去。多年后，我是否还会是一个人独自前行，只能给自己留下无解的答案。那杯“莫斯科骡子”，味道挺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