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恒
萝卜,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蔬菜,却在文人的笔下绽放出别样的光彩。它那朴实无华的外表下,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无数文人墨客为之倾心。
“萝卜是俗物,但让人百吃不厌。”现代诗人赵健雄说。这“百吃”是指可以经常吃而不至腻味,另有一义即萝卜的吃法繁多,有心搜罗者,真能寻出百种来。的确,萝卜是可以经常吃到的。虽然说它在秋冬时节才能上市,但是观其众多的做法、繁多的吃法,倒也所言非虚。
生吃,当然是最简单的吃法。以去皮为好。在菜地里,弯腰下去,抓住一棵萝卜叶子,用力一拔,白萝卜从地里出来了。也不扭掉叶子,以细长的根须为起点,左拉右掰,剥皮成花,晶莹的萝卜肉,水气森森,粼遴耀眼,咬一口,人的眉目蹙而哗地舒展,咀嚼咯咯有声。有位文友表示,他吃过这个季节的萝卜:脆,甜,汁水丰满,却不适合炒或炖,不易烂,尚余青气,难入肉味。
那剥下来的萝卜皮,懂吃的人是很少扔掉的,当然也是为了不糟践萝卜。在这位文友看来,萝卜皮有时候比萝卜还要好吃。爆腌萝卜皮,撒点儿盐、糖和蒜末,再用烧开的花椒油和辣椒油一浇,最后点几滴香油,喷一点儿醋,又脆又香,又馋又辣,是老北京的一道物美价廉的凉菜。“这是老北京人简易的泡菜,比韩国和日本的泡菜萝卜好吃多了。”
一经霜后,再经薄雪初冻,翠绿敛去,萝卜水落石出,辣味收,甜味淡,中和静气。“萝卜排骨汤,不仅好喝,而且难以忘怀。”作家潘江涛谈到,有次,张爱玲去姑姑家做客,灶头正煨一罐萝卜猪肉汤,馋得她眼睛发绿,守着那罐汤迟迟不忍离去。后来,她去了美国,多年后回望大洋彼岸的祖国,依然凄切悲凉地回味着——那一缕萝卜煨肉的芳香啊,真抵得过她笔下的第一炉沉香。
这是萝卜最妙的吃法。“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萝卜的喜欢愈来愈甚。”作家孔明珠说,萝卜丝河鲫鱼汤是上海家常菜。小炒锅中的鲫鱼汤色泛白后,加料酒。稍后,白萝卜削皮,再切成细丝,放入汤中一起煮,放盐、鸡精、葱段。这个汤看上去浓郁,喝起来却很清淡,口味重的人可以在喝前撒一点黑胡椒粉进去,增加香辣味。“鲫鱼的味道鲜活,萝卜丝很酥,汤鲜美得让人担心眉毛是否会脱落。”
用萝卜做的菜,他最爱吃的,只有家常制的泡菜萝卜。中国文学史家、杂文家陈子展说,湖南人做的泡菜,又称浸菜,“这是我最难忘的乡味里的一种。”至于把萝卜、猪肉或鸡肉都切成小方块,拌豆瓣酱炒成酱丁,也算是一种可口的东西,不过萝卜的味道不大显然了。
古代文人对萝卜也情有独钟。苏轼写过《菜羹赋》《东坡羹颂并引》等文章,认为用萝卜、蔓菁、荠菜之类做成的菜羹,“不用鱼肉五味,有自然之甘”。也曾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在他的笔下,萝卜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陆游也对萝卜赞不绝口:“陌上泥融燕子飞,东风无力小寒衣。故园社后燕归早,春盘荻笋抽新芽。”诗中的春盘里,萝卜是不可或缺的美味。
萝卜除了美味可口,还有着丰富的营养价值,有清热解毒、润肺止咳、健胃消食等功效。陈子展在南京读书的时候,南京冬秋两季少雨,天气干燥。“我初来此地,嘴唇枯涸。皮坼出血,有时还觉喉咙梗痛。”一个江北同学劝他吃小贩出卖的绿萝卜,双称“天津萝卜”,他吃了果然好些。“不过起头吃它的时候,味道有点辣,吃不惯,久而久之便非吃不可,辣了更舒服……”
萝卜,用自己的平凡与质朴,诠释着生活的真谛。路过菜市场时,在满地的的落叶中,我看到了一堆堆萝卜,于是停下脚步,挑选几个带了回家,品尝萝卜,品味文人的萝卜情结,找到属于自己的诗意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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