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生葱宴

■尚庆海

吃生葱可促进胃酸分泌和增加食欲,且具有刺激身体汗腺，抵御细菌、病毒、散寒通阳的作用。北方人喜欢吃生葱，平日就着面或馒头，吃得额头冒汗，有滋有味。老南京人为了入冬后的健康，也学着北方人吃生葱。“一日半根葱，入冬腿带风”是在南京流传甚广的一句谚语。

祖父就特别喜欢吃生葱。爱吃生葱的祖父每年都会在菜园子里栽上几垄，地头和菜地周围也会见缝插针栽上一些。祖父说，老话说“栽不死的葱，饿不死的僧”，葱见土就活，不栽白不栽。平常不怎么下厨的祖父，每年立冬那天，会早早起来，为家人准备一桌“生葱宴”。

祖父把嫩葱叶洗净，卷起来切成细丝，加食盐、陈醋和麻油，拌匀，一盘碧翠诱人的凉拌葱丝就做好了。葱白切成五厘米长短的段，把盘子装得冒尖，边上放一小碗自家夏天自制的西瓜酱，一盘葱白蘸酱大功告成。这两道菜不够一家几口人吃，旁边的案板上还放着一筐洗净的大葱，准备随时补充。祖父的生葱宴虽然简陋，甚至寒酸，但仪式感被拉得满满的。

大葱猪肉馅的饺子也是我家立冬这天的标配。那时我年幼，受不了大葱的辛辣，祖父便板着脸，给我碗里夹了几根拌葱丝，说：人生在世，酸甜苦辣咸都得尝遍，才能体会到幸福是啥滋味！吃不了辣，一点一点慢点吃！

我夹一根葱丝放嘴里，没敢嚼，接着塞进嘴里一个饺子，再嚼，由陈醋和麻油拌过的葱丝居然没有吃出辣味，反而感觉给饺子增香不少。几根葱丝下来，我胆子壮了起来，也学着祖父和父亲他们抓起一段葱白，沾上酱，嚼几下，再吃饺子，饺子的香中和了嘴里生葱的辛辣，口腔内生出一种很奇妙感觉，于是越吃越上瘾。一碗饺子没吃完，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水，全身热乎乎的，非常舒服。

小雪过后，地里的大葱全部收回家。许多人家吃不完，会拿到集市上卖掉一些，我家的大葱一棵也不会卖，全部储存起来，自己吃。祖父平常没事出去转悠，哪家的大葱长得好，哪家长得赖，心里门清，遇到哪家长得好的葱要卖，祖父会毫不犹豫地买下。

家里的大葱储备的充足，冬天里，祖父除了平时一天三顿不离大葱，时不时也会来一顿“生葱宴”，督促家里人一起吃大葱。平时的“生葱宴”没有饺子，祖母会蒸一大锅又白又喧腾的馒头，喧腾的热馒头就着葱白蘸酱吃，那滋味，啧啧，也是相当过瘾。

那些年冬天，我们姊妹几个孩子很少发烧感冒，也不曾觉得冬天有多冷。

但吃生葱口中的异味太重，长大后，我就很少再吃生葱。祖父过世后，我更是再没有吃过“生葱宴”。每年立冬，想起那些年祖父的“生葱宴”，心里不由地生出许多滋味，那滋味里有对祖父和儿时时光的无限怀念，更有丝丝难解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