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 CN61---0053 社长:毕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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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世界第581期

野猪那些事儿

那年我们在秦岭黄花岭进行羚牛栖息地种群数量调查,在海拔1600米上下发现了好几处野猪巢穴。

野猪有相对固定的巢域,由于其皮下脂肪含量低,夜间失温快,会叼来咬断的草枝和竹子,在巢里铺出一个三四十厘米的厚垫子,松软又防潮。在哺乳幼崽时,母猪会搭窝,是大型哺乳动物里难得会搭窝的动物,为了防止漏水,它们会将屋顶的芒草以同一方向排列,有时甚至会在上面再铺上一些蕨类植物等平整的叶子。

习惯上我们将猪形亚目的成员都叫作猪,它们大体都长一个猪模样,猪鼻子、猪耳朵、雄性一般都有獠牙。如今的猪形亚目只有两个科,一个是猪科,猪形亚目中现存种类最多,分布最广的科,广泛分布于非洲和亚洲热带地区;另一个是西猯科,体型较小,更喜欢植物性食物,主要生活在美洲大陆。

杀神般的祖先

大约4000多万年前,欧洲地区出现了猪的祖先,在距今3700万年前,出现了巨猪科,里面最大名鼎鼎的就是完齿豨。完齿豨和现在的野猪一样长有獠牙,但不向外延伸,类似犬齿的样子,能够轻易咬断动物的腿骨,在后来发现的许多渐新世草食动物的化石上都可以看到它的齿印。它的嘴巴能够张开108度,是已知动物中嘴巴开合角度最大的,河马都甘拜下风。

巨猪科里的各种“豨”们大都体型高大,形似野牛,体重八九百公斤,杂食性,咬合力巨大超过鳄鱼,如果有锋利的爪子,绝对可以雄霸食物链的顶端。只可惜,在后来渐新世时期全球气候发生巨变,猪形亚目深受打击,巨猪科开始凋敝,猪科和西猯科接过大旗。

现在的它们

如今的野猪们早已卸下往日战神的圣衣,虽然依旧莽撞位列“三公”,却没有了曾经大杀四方的尖齿利牙。工作中我们曾经观察到一群野猪围着一头病死的小麂尸体上蹿下跳,折腾了好几天都无法下口,拖至石崖下直到尸体腐烂才开始享用。

野猪在牛背梁保护区很常见,在驻地周围经常可以发现它们的卧痕、拱痕和足迹链。一个烂泥潭,常常是野猪一家的天堂,它们在泥巴里一边翻腾打滚,给身上涂满泥浆,保持温度,防止蚊虫叮咬,一边快乐地在泥巴浴场里寻找藻类和虫子。

野猪被誉为是大森林里的“清道夫”,它们是伟大的杂食家,什么都挡不住它们好奇的鼻子和强大的胃口,植物的根茎嫩芽、各种昆虫和小型啮齿类,甚至长满蛆虫的腐肉都不在话下,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有效抑制了森林虫害与鼠害的发生。食谱中橡子和蚯蚓是野猪的最爱,因此我们常常可以在秦岭落叶阔叶林和针阔混交林中看到他们的痕迹。

橡子与野猪

秦岭中橡树(壳斗科的槲栎、短柄袍栎、栓皮栎等)有很多,每到秋季来临,成熟的橡子落到地面铺满厚厚的一层,是入冬前动物们贴膘的盛会。橡子富含多种氨基酸和矿质元素,淀粉含量达到了惊人的60%,营养物质类似于玉米,公元前600多年前我们的先民就已经开发利用,号称是比水稻、小麦“资格”还要老的粮食,我们熟悉的柞水小吃——橡子凉粉就是利用它磨出粉熬制而成。

野猪远超警犬的嗅觉老远就可以发觉它们最为渴求的果实,它们成群结队地涌向橡树林,低头用犁刀一样的鼻子,在落叶下推土机般齐整整翻过每一块岩石、每一段树桩和每一株植物。它们在秦岭厚实的腐殖质里寻找小虫,啃食根茎,抢走泥土里花生粒般大小的橡子大快朵颐,膘肥体壮后10月份完成婚配,次年4、5月份开始产仔。

被称为“狩猎民族”的鄂温克族将野猪统称为“套了黑”,称呼公野猪为“艾旦”,母猪叫“莫个吉”。族里的老猎人们说,每年临近套了黑交配的季节,艾旦为了争夺与莫个吉的交配权,养精蓄锐,生生在前肩胛长出一层两公分厚甲胄般的“哈斯”(厚厚的胛皮),躁动不安随时准备与情敌展开一场殊死厮杀,此时野猪脾气暴躁桀骜不驯,但同时也是全年肉质最为肥美的时候。

野猪们勤奋地将地里的果实、小虫和橡树小苗一扫而空,但长此以往,来年的春天橡树将不会有小苗长大,橡树林将逐渐老化灭亡……

然而橡树们也不是“吃素”的。

橡树们会达成默契,一起开花一起结果,它们会把信息传播到很远,形成橡子成熟的大小年,借此控制猪群的数量,保护橡树林的发展。

人们至今也没有搞清楚这种攻防默契是怎样形成的,是因为雨水、温度,还是其他因素?总之每隔2、3年橡子才能再次丰收。

野猪与人

饥饿中野猪群开始四处寻找吃食,很快它们就发现了林缘浅山处人类种植的庄稼,于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成群结队冲下山梁,闯进庄稼地。比起在树林里东奔西走,这里的土豆和玉米可就方便多了,香甜可口,还不必担心荆棘牵绊,虎豹豺狼埋伏,只消埋头专心干饭。野猪的效率很高,一夜功夫就可以将林缘边角可怜的几亩庄稼祸害得东倒西歪,如此便宜的门路野猪们当然会再次光临,甚至会再邀上三五“好友”。

野猪的天敌主要是老虎、豹子和狼。秦岭里老虎和狼早已消失踪迹,豹子数量稀少,对野猪难以起到控制数量的作用。

难道野猪可以一直这样肆无忌惮无敌般横行?当然不是。

最难以提防的敌人竟然是脚下最不起眼的小虫子——蚯蚓。

平衡的制约

蚯蚓的蛋白质含量很高,肉质鲜美,是野猪重要的蛋白质来源。树林里,每平方公里的地下存活着将近300吨的蚯蚓,野猪们可以轻易找到这些藏在泥土下十多厘米深的“隐匿者”。它们大口吞下这些多汁的美味,但同时也一并吞下了其他一些附属品——线虫幼虫。这些幼虫在蚯蚓身上出生,当野猪吃下蚯蚓,这些幼虫就会咬破野猪小肠处的血管进入血液到达肺部,定居在支气管上,造成发炎和出血,最终导致野猪死亡。野猪是群居动物,各种线虫虫卵会随着排泄回到蚯蚓身上,并再次来到寄主——野猪身上,周而复始,直到野猪数量减少到几乎不再能够接触到感染的蚯蚓。

除此之外病毒也是影响野猪数量的重要因素。目前非洲猪瘟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和疫苗,只能扑杀预防。非洲猪瘟可以感染任何种类和年龄段的家猪和野猪,对养猪产业的直接危害极大,对全球养猪业和粮食安全造成了极大威胁,被列为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报告的法定传染病,我国将其规定为一类动物疫病。

通常这种病毒只活跃在非洲,那里有一种蜱虫通过吸血将病毒在动物们之间传播,对于森林的生态系统来说,猪瘟应该算不上灾难,在自然条件下,灾难性猪瘟几乎不会爆发,因为没有作为间接宿主的蜱虫。但是在非自然条件下,数量众多的野猪使得病毒可以轻易在猪群里传播,直到野猪的数量减少到病毒无法传播。

改变

1998年我国开始推行天然林保护工程以来,各地森林生态逐渐恢复,2000年野猪被列入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名录,在缺少天敌的背景下,野猪种群发展迅速,目前全国31个省份中28个有野猪分布,其中26个省份的857个县(市、区)存在野猪致害,对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造成了日益严重的影响。

随着山林栖息地质量进一步改善,人们保护意识不断提高,野猪的种群数量和分布范围将会进一步增加,生态失衡后果将会进一步加重,仅仅依靠生态系统的自身调节其纠偏力度和范围明显迟滞且难以控制。

2023年6月我国新修订的《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即“三有”保护动物名录)增加了700多种野生动物,野生动物保护范围再次扩大,但同时,野猪被除名,这表明我们已经开始关注如何能够更好地平衡野生动物保护与人类发展之间的关系。 张挺/文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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