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 CN61---0053 社长:毕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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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酸枣情

■何德田

周末和几位朋友去北塬游玩,偶遇几树酸枣,心中有种久别逢知己的惊喜。

沿着北坡防护林里的一条土路向北塬上攀登,在一处土崖上,发现几株拇指粗的酸枣树,上面结满了指头蛋蛋大的半青半红的枣子。经不住那尤物的诱惑,味蕾中残留的记忆勾起了心中贪婪的馋虫。一手拽着带刺的枝杆,一手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把酸枣,每人分得几颗尝尝鲜,皮儿脆脆的,味道酸酸的,还是童年的滋味。

嘴里吃着酸枣,思绪早已回到了遥远的故乡,脑海里闪现的是少年时在家乡吃酸枣、打酸枣的情形……

我的家乡在关陇山脉腹地的一个山乡小镇。民间有句俗语“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枣儿甜蜜蜜。”秋天,核桃、栗子、苹果、梨和葡萄几乎家家都有,倒是这甜蜜蜜的大枣成了稀罕物,因为家乡不产大枣。

在家乡的南沟梁上生长着大量的野生酸枣树,离开家乡那么多年,依然记得南沟梁上的枣花香,酸枣酸。

村前有条东西流淌的大河,村民们都居住在河北边,而耕地却在河南边的沟坡上,这道沟被称作“南沟”,沟中的那道梁叫“南沟梁”。一层层梯田从沟底盘绕到山顶,地里种着小麦、玉米、洋芋、糜谷或其它杂粮。田地的崖畔上生长着拇指粗的酸枣树,梁顶那些不适宜耕种的陡坡和沙楞上,生长着一簇簇、一片片的酸枣树。过去,那些酸枣树可是我们孩子眼中的宝贝树,大人眼中的烧火柴。

我们很小的时候,还是生产队大集体,父母每天都要参加劳动,挣工分养家。秋天,父母亲和村里的叔叔婶娘们都去南沟梁的田地里收糜谷、掰玉米、刨洋芋,每天早出晚归,有忙不完的农活,而我们一帮小孩就在村里结伙玩。

日暮黄昏,家里有奶奶照管的孩子早已被召回家吃饭了,而我们由于爷爷奶奶去世早,家里没有大人管,兄弟姐妹几个就像一群待哺的羔羊,没趣地在家门口玩着,眼巴巴地盼着父母早点回家。终于,院坝里闪现出了父母的身影,不知谁喊一声“爸爸妈妈回来了!”我们立即停止玩耍,一边高兴地叫喊着爸爸妈妈,一边飞快地向他们扑去。

这时,父亲就会像变魔术一样,从他打着补丁的上衣大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红红的酸枣,给我们姐弟几人每人分一小把。母亲瞅瞅这个,望望那个,逐个打量着我们,看着我们高高兴兴地吃着酸枣,身体没有异样,才会放下心来。接着他们顾不得一天辛苦劳作的疲惫,又忙着去给我们做晚饭。

有着酸枣的慰藉和奖励,我们每天都很乖,听话的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每当天快黑的时候,就望着院坝,盼着父母给我们带些酸枣或其他能吃的东西。

我们长到七八岁的时候,都可以挎上竹篮去南沟梁打猪草了。阳春三月,草木萌发,桃树、梨树和杏树都先后开出了美丽的花儿,去南沟梁打猪草,看见崖坡上有许多树木和野草长出了嫩绿的叶子,有的花儿开得正艳,五彩缤纷。而崖畔上的酸枣树依然光秃秃的,一片小叶子也看不见,一幅干尸巴筋要死不活的样子,疑惑它是不是要死了,长不出叶了,心里莫名感到惋惜。

草长莺飞四月天,跟着伙伴们去南沟梁的梯田里挖野菜,跑遍了沟底到梁顶的一块块田地。麦苗起身抽穗了,玉米、洋芋也出苗了,地里绿茵茵的。田畔上的酸枣树像刚刚从冬眠中醒来一样,干枯的树枝上才吐露出星星点点的嫩芽,呈现淡淡的鹅黄色,远看还没有多少起色。枣树还活着,总算给了我们一丝希望。

六月,南沟梁上的麦子黄了,大人们开启了一年中最忙、最紧张的三夏抢收模式,龙口夺食,我们这些小孩也没闲着,都跟在大人们的后面拾麦穗,然后交给生产队按斤两记工分,足迹又踏遍了南沟梁。这时我们又见到了久违的酸枣树,它们的新芽已长成了嫩枝,长出了几寸长的叶柄和小而圆的新叶,每棵树都开出了细小的花儿,似苔花如黄米粒一般,黄黄的,密密的,在绿叶的映衬下,更显朴素淡雅。许多蜜蜂在枣树上边轻盈地飞舞,站在田坎边,能噢到一股淡淡的枣花香。

转眼间,蝉鸣连绵的夏天已经过去,秋天随着一阵拂面的凉风到来了。我们也背起母亲手工缝制的心爱的花书包,蹦蹦跳跳地上学了,竟然把对南沟梁酸枣的关注忘在了一边。

某天下午放学回家,父亲从地里劳动归来,他那件穿了好几年,补了又补的上衣的大口袋鼔鼓胀胀的。父亲问了我们姐弟几个在学校的学习和表现后说:“咱家几个孩子,上个学不容易,你们都要好好学习,争取都有点出息。”说完,父亲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堆酸枣放在我们写字的小桌上,作为对我们的奖励。枣子的表面圆光溜滑,鲜红鲜红的,看起来很新鲜,很诱人。我们没有哄抢,而是让姐姐给我们进行了平分。酸枣吃多了牙齿容易产生过敏,我们视它们为珍宝,分几天才吃完,因为它是父亲的奖励,我们留着慢慢地享受这份温暖。

年龄渐增,我们也慢慢长大了,村里实行了分包到户的生产方式,各家各户都在南沟梁的梯田里分得几亩地。逢周末我们都要帮家里干农活,亲眼见田坎崖畔上的那些酸枣树因长势太旺而影响耕种,被勤劳的人们砍回家作了烧火柴,而梁顶的那些酸枣树由于远离农田,路途远不方便,最终幸免于难。

每年秋天酸枣成熟的时候,利用星期天,我们姐弟们互相配合着去南沟梁打酸枣,开展勤工俭学。爬到高高的南沟梁顶,那些一簇簇一片片的酸枣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枣子,珠圆玉润,鲜红通透,着实喜人,真是不虚此行。拿出提前预备的油布铺在枣树周围,一人拿根长竿对准枣树一阵敲打,枣子就像雨点般落在油布上,然后姐弟们一起捡拾。就这样,一次也能打个一蛇皮袋子。酸枣背回家经开水煮烫,搓去肉质后晾干,就去卖掉,将换来的钱买些文具用品等,剩余的交给父母打理生活。

那时条件差,生活不易,父亲的教诲我们都记在了心里。作为农民的父亲,平时话语不多,啥苦啥累都默默地忍受了,一心只盼望我们好好学习,争取都有出息,我们也从父亲身上学会了吃苦耐劳和坚韧不屈的品质。

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得益于父亲当年的教诲和辛苦供养,我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我们姐弟共六个孩子,全都考上一本大学。如今,工作的工作,上大学的上大学,深受村里人的羡慕。

每当看见浑圆光溜、色泽红润的大枣或尝到那酸到心里、酸倒牙齿的酸枣,我就会想起那段忘不了的酸枣情,想起我辛劳了一辈子的父亲,想起他对我们的朴素而深情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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