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 CN61---0053 社长:毕诗成

您的位置: 电子报 > 专题新闻 > 正文

火

西安铁一中滨河高级中学鸿博1班 马晨冉

火光渐渐地近了,朦朦的,在黝黑的墨云里起起伏伏,就像一条小溪,斗折蛇行,明灭可见。

微微松一松用力攥着的拳头,我死死地盯着那行进中的队伍,胸腔里像燃着一团火一般燥热。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行刺失败已经两次,赵襄子不会再给我第四次机会了。

这也是我最好的一次机会,大雨将至又近薄暮,谁都不会注意到我这个浑身生疮的“乞丐”。

近了,更近了,心在胸腔中像鼓手击鼓般狠命地击打着。溪流渐进,聚流成河。随着车队渐渐逼近,我不禁想起恩主智伯的脸,当年我在中行氏下不受重用,是他在攻灭中行氏后发现了我的才能,使我能一展抱负。而今,他被政敌赵襄子所杀,连头颅都被那赵无恤赵庶子做成了酒杯!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墨云翻滚,伴随着压抑的雷声,那辆华贵的辂车在我眼中踏着雪声而来,逐渐变得清晰,那车上隐隐还能闻到血腥味。只消再过半盏茶的时间,我就能趁机发难,将淬毒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这样,我也就报了智伯的大仇,也不枉他的国士之遇。

其日牛马嘶。

那赵襄子真是有些运道在身的,不知是被雷声吓到还是怎的,领头的辕马忽地嘶鸣一声便停了下来,像一块顽石死死地立住,再不肯前进一步。

这异变,也使赵襄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旋即下令仔细搜查这一带。

桥下视野开阔,行刺时,赵襄子退无可退,我也同样避无可避。不出意料地,我又一次被擒。

赵襄子叫人把我押了上来,仔细地对着我的脸——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和疮口——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问”道:“你是豫让?”我不说话,只待他一声令下,四周甲士一拥而上,我就能略有遗憾地完成计划中的最后一步——身死。可我等啊等啊,还是没能等来这一刻。

豆大的雨珠从空中砸下来,而在我和他之间,静默就像蛇一样紧紧地缠绕着我和赵襄子,又像一股青烟,弥漫在这片土地上。

“为何自毁至此啊?”他似是在问我,又似是在问一个看不见的人。语气中有叹息、惋惜,就是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

“智伯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回报。”话从我口中飞奔而出。

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问题了然时那种放松的神情,眉头的“川”字反而更深了。良久,他才开口“你算不得是国士!”

这话倒使我愕然,我想起前两次行刺失败时,他还在惜我之才、叹我之思,怎得如今就变了,我这么做难道不对吗?不管怎样,我还是回了“国士者,经国之士也。”只是语气却稍稍地弱了。

“对,经国之士。”赵襄子笑道,语气中有着些许的嘲讽。“那么,豫让我问你,你自认为是国士,蓝台之宴,智伯骄纵恣肆时,你在干什么?”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呆若木鸡地听着。

“我再问你”,赵襄子自顾道:“智伯为图谋权利,不顾晋国已然衰落的事实,穷兵黩武,无礼于宋、攻伐郑齐、立仇外戎、而图卫之地,以致国家四处树敌,危机重重,百姓穷苦,国无三年之蓄,野无青草时,你可有过一句谏言?”

我像一根朽掉的木桩钉在地上,不发一言,也发不了一言。

“最后,我再问你”,赵襄子徐徐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偌大的一个智氏,三代正卿之家,家臣仆从多如牛毛,为什么只有你想着为智伯的所谓‘国士之遇’报仇?那郄疵(智伯家臣)呢?”顿了顿,他又补上了最后一句话:“你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洗刷你连侍二主的名声,为自己图个美名罢了!”

这句话,如同阳光刺穿雾霭,使血淋淋的真相露出,剥开了我为它披上的“义”的外壳,把我从道义的云巅,狠狠地踹落到功利的泥沼。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彻底的失败,仍梗着脖子,说:“你说得好听,侵吞了智氏那么多土地,焉知你赵无恤,会不会是第二个智伯?”

仿佛早已料到了我的反驳,赵襄子一点也不恼,只是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集市——我记得这应是一片荒地才对——说:“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临近集市时,赵襄子示意我先进去,也不让侍卫提前去通报,对我说:“你且去看看百姓们的反应”。

“故作玄虚”,我想着,也一刻不停地向着集市走去。

进入集市不久,赵襄子就跟了上来,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人海,他们一行人走进集市,并不像之前智氏的人一样,如狼入羊群,肆意宰割,而是像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湖海,安静而有序。

我心下了然。

赵襄子一行人很快离开,我呆坐在原地,像一节腐烂的木头。

我呆呆地坐着,却忽然看见一个衣着朴素到有些褴褛的小女孩被一个妇人追着打骂,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不知怎的,竟有了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赵襄子也并没有自己夸耀的那样道无饿殍嘛。

一股温热从掌心开始蔓延,打断了我庞杂的思绪。僵硬的脖颈缓缓弯曲,我看到一个温热的黄面馍馍,又抬头,竟看到刚刚那个被追着跑的小女孩躲在那个妇人身后。我这才发现这两人长得极像,分明是母女——露出半个头,吃吃地看着笑,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关切——我还穿着乞丐的行头啊。她妈妈也看着她,有些恼却也没有责备。而这眼眸,却又像庖丁的牛刀,剥离了我身上忠臣、刺客、义士的种种标签,使我的思绪仿佛再次回到了天地初创的澄净。

“我果然只是为了图个美名罢了。”我自嘲地笑了。

我突然感到冷,彻骨的冷。

视线开始模糊,但我还是看到了集市里的万家灯火。

第二天,人们在集市上翻过一个乞丐的尸体,想看看他死前有没有遭受过巨大的痛苦。但奇怪的是,人们在他脸上看到一抹微笑,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黄面馍馍。

教师评语:《火》叙说的是中国古代“四大刺客”之一豫让第三次刺杀赵襄子的故事,此故事前人早有记述。此文是典型的“故事新编”写法,即在原本故事的基础上,通过合理想象,略变情节,增加细节,达到复活往事,连接古今,翻出新意之效。此文精彩改编在于豫让的心理活动和两人对话,使豫让自己剥去忠臣、刺客、义士的标签,放到当代思维之下,反思自己的行动,进而反思自己信奉的信条。让我们思考,什么是真正的“义”,什么是真正的无双国士。豫让的第一人称有限视角,也让故事变得更有可读性。此文故事精彩,想法新颖,思想深刻,很值得一读。 (指导教师:乔晨凯)

华商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① 华商报、华商晨报、新文化报、重庆时报、大众生活报所有自采新闻(含图片)独家授权华商网发布,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例:“华商网-华商报”。
② 部分内容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联系方式 新闻热线:029-86519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