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占良
柞树水桶般粗细,五六层楼高,枝枝叉叉繁叶重压,槲树、荆棘、苦楝子树,抱团儿硬生生突围。曲线缠桩的野藤多少有点势利,争抢着攀附高枝。一株名贵的红豆杉,瘦弱弱身骨儿矜持在芦苇样的白茅草、土人参、艾叶、箭草丛里。有泉叮叮嗡嗡,溪流汩汨潺湲——这是丹江源头牧护关苜蓿山的半腰。
驴友们登高远去,崴脚的我憾守草树。
身边有泉溪。
我提拎竹笛、茶杯、水果面包和半瓶西凤酒,环泉自斟自饮。阳光拨开树荫,羞羞答答斑驳脚下,溪流似一瓢碎银子在抖动,叮叮然天韵飘扬,烁烁然明光扶摇。碎碎的细沙,多情而暧昧地眨巴眼睛,一边显摆冰琼玉洁,一边向我抛瞥媚眼。就连小草林木,也似乎不甘人后,兀自绽放清香……
猜不透这苜蓿山的草树林石何以为云为雨,何以为泉为水?毛茸茸地灌木根下,眼睁睁就渗出水来,一骨朵一眼泪的,涌泉相汇,涓涓细水,七曲八折,出得山口,便是忽啦啦一条小河……便就水墨了故乡的家园,就“一江清水送京津……”
我吹奏一曲《泉水叮当响》,又吹《渭水秋歌》和《江河万古流》。笛音时清越跳跃,时呜咽苍凉。吹乏了,像每次登台表演,间奏休止时,余光瞄扫观众席,惜乎,无人鼓掌。有的是,风摇树叶“刷刷”的嘲笑声,石落水潭“噗噔”的倒号声,大杜鹃“布谷,布谷”,东方中桔鹃“咕咕咕,咕咕咕”比武竞技般的回应声。
城里热浪滚滚,山里却稍感微寒。
算了,接着喝酒吧。喝着喝着,徐霞客来了,他想喝西凤酒,便以丹江考问。我回:丹江,长江水系支流汉江的支流,在丹江口市注入汉江,尧时即名丹水。因传说曾产丹鱼而得名,又传说,禹之外孙丹朱曾于此治水,为纪念他后人改称为丹水。
丹江干流全长390千米,流域面积17300平方千米。丹江的发源地是商洛市西北部的秦岭南麓,也即商洛市商州区牧护关镇。
丹江不只是一条江,她和汉江还是“南水北调”的希望……没难住我的徐先生只好兑现诺言,搀着我乘伐游览丹江。沿途,先生把酒感叹:“浮云已尽,丽日乘空,山岚连叠竞秀,两岸浓桃艳李……出坐船头,不觉仙也!”我手舞足蹈正欣赏着,脚下一滑,跌落江中……
醉眠醒后的我,一只脚还在水里。有白色蝇头小鱼啃脚跟儿,抓挠得麻酥酥的舒坦。黑色水黾目中无人地顺腿攀爬,不知意欲何为?一只灰黄松鼠,晃了晃狗后草似的尾巴,狡黠地巧取了饮者下酒菜——小西红柿,果腹情有可原,偏要古龙小说里侠盗般地抛滚炫技,一不小心,便被隐匿灌草觊觎许久的麻野雀“邦”地啄叼。禽鼠夺食的角力,使得伤痕累累的小西红柿,骨碌碌又滚回主人身边。一对蜻蜓互抱着泉上飘,众目睽睽秀恩爱,这给了麻野雀捕食的良机。身边霍香、桔梗晦气醉汉胳膊碾压,花瓣紫色泪珠儿成全了蚂蚱解渴的饮品。百子莲亭亭然泉西,紫白花骨朵凤冠头饰似的雍容华贵,唯山丹丹独红绿草间,无意争春地并不摇曳……
看来万事只求半称心。有人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其实,若用心去看世界,脚下这五彩斑斓的夏之自然,何处无歌,何处无画,何处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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