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 CN61---0053 社长:毕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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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之土

■郭之雨

在异乡,每每面对土地,我常常产生面对故土的感觉,一种泥味的情愫,久久魂牵我的梦萦。

我是唱着“黄土窝里长黄土,黄土地上黄泥屋,黄泥屋顶炊烟起,沙土煲熟儿孙福”的歌谣来到大城市的。但我一直认为,无论走多远,是故乡的泥土铸造了我,因为我有着和土地一般色彩的黄皮肤。

黄泥屋里,我在一声啼哭之后,闭起眼睛幸福地吸吮母亲的乳汁时,嗅到了母亲气息,我认为整个世界就是这个气息,果真就是,这气息和我坚白相盈,在我躯体里再也剔除不去。

除了母亲的气息,还有一方温暖让我渴望。我被裹在小棉被里,棉被用一条细细的红布绳系紧,用以保存我微弱的热量和抵御屋子里的寒冷。我太小了,除了睁着眼转动眼珠,饿了哭,嘴做吮吸状,再没有别的能力了。于是,被穿上一种叫沙土裤子的裤子,望文生义,就是裤子里装满了土。土是一种细沙土,松散,细腻,柔滑。被箩筛过,用锅煲熟,然后晾着,母亲会反复用手去量土的温度,她觉得好了,就真的好了,母亲把土装到我的裤子里,再把我放进去,那种屁屁被热热地包着的感觉,像一粒种子撒进土里。这温热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大解小解弄湿,然后期待着听到母亲的声音,期待着被解开被子,象一只青蛙那样被抱出来,旁边,一定会有一堆煲好且温度适宜的土已经准备好了。

沙土是我儿童时期的温床。

沙土是在我出生以前,父亲在村东的沙坨子地里拉来的。沙坨子地也叫沙窝子,去那里,要走二里土路,土路布满软软的沙土坑,踩上去,溅起的土像冒泡的水花。

在我记忆里还有几种土,养活并造就着我们村庄。村西窑洼的土是黑土,这种土黏性特强,就耕地来说,软硬不吃,犁铧甩出的不是泥条,便是坷垃。即使浸淫在土地里的老农民,也很难每次耕种掌握好火候。但这黑土似乎和我一样,有恋母情结,报答人们的是黄河水一样澎湃的激情。绿油油禾苗从出土,就把头扬起,把天举高,经过风、雨、日、月的洗礼和烘烤,不管是黄灿灿的谷黍,红昂昂的高粱,还是沉甸甸的玉米,颗颗粒粒都以丰盈饱满的姿态,躺进粮仓,这是黑土对劳动者报以庄严肃穆的一种态度。

还有黄土,在农人春耕夏播的季节里,在耕牛“驾驾、喔喔、吁吁、咦咦”的吆喝声里,拉着犁,一墒挨着一墒走,新鲜的泥土整齐地倒向右边,翻出屋脊似的碎屑。黄土地好耕,好播,好收,和黑土下同等剂量的肥料,长出的秋粮,较黑土地长出的,却是又秕又丑。

村北还有一块胶土地。这种土紫红,发亮,成块状,无沙砾杂物,且粘稠细腻,清水稀软后,过过性气,面团样在手里反复搓捏,摔打,会变得越来越软。有人用手指或捏、或按、或揪、或旋……胶土变成各种小动物,然后,泥胎又被戳出两个孔眼,捂到嘴里吹,能发出许多美妙的旋律。

故土是我心中的一片圣地。

我已经算是城里人,但我的血液透出一股抹洗不掉的泥腥味儿。每逢假期,我都会回归故土。而母亲跌倒后,再也没有站起来,她的灵魂已融入泥土,我则搀扶父亲,去村外,踽踽地去感受脚下的这些万物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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