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故地之我见

■劲草

陕西自古就是文化大省，三秦大地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层出不穷，近现代更是如此。家乡商州也是文化底蕴深厚、名人荟萃的地方：商洛被誉称“戏剧之乡”“文学重镇”。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被搬上银幕的戏剧《一文钱》，八十年代秦腔剧《秦俑魂》，还有商洛花鼓剧《屠夫状元》《六斤县长》的脚本都出自商洛。陈彦先生的小说和戏剧《主角》《西京故事》《装台》等走红全国；贾平凹先生的小说、散文深受读者的喜爱；京夫、方英文、孙见喜的作品源源不断面世，被文学爱好者所追捧，他们都给商洛故里、丹水流域增添了无限的色彩和魅力。

常有人说，为什么商洛山中作家一类的文化人才层出不穷？带着这个问题，我做了一些初步的探索与研究，获得了一点粗浅的认识与观点，与大家分享交流。丹江亘古航运贯通了东西，有经济贸易的交流，更有文人文化的融合。“秦头楚尾”不只说的是地理概念，更道出了文化的兼蓄包容。

其一，古老的秦汉文化，随着时代的变迁、沉淀、演释、发展，才有了商洛文化的渊源和动力。这里曾是西北通往东南的交通要道，也是秦汉时期文化艺术交流的火种采集地；这里也曾是“商鞅封地”和“四皓先生”隐居之地。据记载：明万历四十六年，商州龙驹寨水旱码头十分繁荣。历史上龙驹寨因水运发达、陆路便捷而通畅，人居渐增，因市而镇，因镇而城。经过千百年来积累，有过如日中天的辉煌。它又是“秦东南第二门户”，也是秦、楚、汉文化的交汇地，所以经济发达带动了文化的繁荣。

昔日的龙驹寨，船帮们修建了以“花庙”为代表的秦楚“船帮会馆”，形成了岭南一条古老的丝绸之路，经丹江汇入长江，使得北方的丝烟、食盐、桐油、生漆、药材、核桃、木耳、牛皮等从丹江经长江到两广、从海运经马六甲海峡走向全球。另外，大量南方的精丝、绸缎、布匹、煤油、糖茶、瓷器、洋烟、洋货又都沿长江、汉江到丹江龙驹寨，再经驮运、肩挑，翻越秦岭到西京长安，然后再运至山西、甘肃、内蒙古、新疆等地。当时的龙驹寨，堪称秦楚之地边缘上的“小上海”。

秦岭南麓的山镇繁荣，造就了楚秦汉唐的商业重镇。商号驿站，商贾云集，陆地水运，四通八达。古书记载：“午夜有可求之市”。经济的繁华必然带来文化的鼎盛，龙驹寨的“冠山书院”与“商山书院”齐名，南方才子北方将，每一任去南方赴任的达官贵人、历代进京赶考书生秀才，都得在这里中转和留宿，成了文人墨客，雅士才子的聚集地，他们在这里逗留小憩，备考待机，传教授业，解惑答疑，浓厚的文化气息和渊博的文学积沉，久日久之就在这生根、发芽。文化文学的基因就在这孕育、成长，形成了这独具特色魅力的商洛文化。

其二，据商洛文化馆记载，1982年暑期，西北大学等十七家院校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带着“商洛为什么能成为戏剧之乡、文学创作重镇”的问题，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的深度调研。他们从秦岭丹江发源地开始，从西向东考察至秦楚交界的武关，由点及面、从简到繁、从表向里，从口述到文献记载，从现代文学文到古汉语的追本溯源，又从当今文学文化的盛况，去挖掘其秦汉文化联系和发展，寻求盛唐之前南北丝绸之路的商贾云集所形成的文化特色和源流。

调研基本弄清楚了商洛文化起源于于丹江之源的“水草码头”和岭南所形成的“古丝绸之路”。用考察团教授的描述：“汉唐时期的商洛龙驹寨，如同当今的广州和香港，其经济文化交汇繁华的景象，使当时的商洛山民千百年来受文化的感染和熏陶，积淀了古文脉的厚重底韵。

可惜随着宋代京城东移，长安城萧条，商州更显落后。然而，历史轮回却使口传心授的农耕文脉不受元清王朝的干扰，千百年来代代山民，在贫穷中守护着华夏文脉的传承。这埋藏在秦岭山里民间深处的古文化，一直在民间流传和延续。直到新中国的成立后，才给商洛山民带来了希望，为商洛儿女提供了走出大山的机会，使他们把传承亘古文脉与现代文明相融合之后，不断涌现出一代又一代的文化之子。

其三，秦汉时期南北文化相融之果。古汉语的形成和发展与当今文学文言一脉相承，考察团不辞劳苦，寻找山区农民的文化渊源，从山民口头表述语言中深挖出了乡民的语言韵律，百分之八、九十是古汉语。教授们把调研成果赠于商州政协，出书立传，此项文化工程可见姚怀亮所著的《商洛文化研究》，足以佐证商山文脉与古汉语的博大精深。

在走访中教授发现了某人家中的旧物件时询问，山民脱口而出：“亘古”就有！当见到他们着新装参加婚礼出门时问，竟喜悦地回答：“吃宴席”去！古时“宴席”即现在的婚礼。这些竞与古汉语的发音声调那么契合，那么多简古词语，正是这千百年相传于山民中的古语文脉，件随口语传承至今，才造就了商洛一代代才子才女的成长，当今众多著名文学家作品的文字特点，就是商洛方言的结晶。专家走访中发现商洛民众的语言风格和口语文字组织，出口成章，结构层次分明，文字编解表达准确，较有文脉底蕴的谈话和发言略加整理，就是一篇老道的文章，使考察团教授们颇为感慨。细嚼慢咽《商州方言》即可解开商洛“穷山区出文人”的谜底!

其四，商洛文化遗产传承和弘扬主要从丹江起源，分布于商洛各地。在我的记忆里，商州方言所演绎的商州民俗文化，丹江上游的南岸，以任家塬两边左右分布，每年正月十五前后，枣园的走马子、云云子，任家塬的高拐子、汉船、大头娃娃，李家塬花灯和舞狮子，都具有浓郁的文化含量。任家塬和刘湾的民间社团，展演着吹、拉、弹、唱的秦戏与花鼓，都具有形式多样的艺术特色。传统戏、现代戏逢会、逢节必演几日。下游在北岸，主要分布在茶房、棣花和龙驹寨、竹林关一带，这些都在贾平凹先生的作品中随处可见，其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和地域特色彰显得淋漓尽致。他描写商州的每篇文章，字里行间浸透着质朴、纯正、绝妙的语言风格，充分体现了商洛本土的文学特色和乡土气息。在他的领航下，本土文学创作者层出不穷。正如商洛民间流传一句对商洛文人的描述:商洛文人就像秋收的红薯的果实，一挖一窝窝，一提一串串。还有人调侃说:“《装台》电视剧中的刁顺子，让张嘉益刻画得活灵活现。在陈彦先生的笔下，刁顺子身上的文化艺术基因和憨厚、耿直、淳朴、善良、感恩的做人品格，就是古城西安成千上万名商洛乡党、三轮车车夫的代表和化身。”更有乡党演绎说:“刁顺子就是商洛人，当年过继给了刁家，他才是大山的儿子，在他身上承载的是商洛山区平凡之人的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