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 那秋 那场雨

■杨卫星

秋雨绵绵，下了两天两夜。傍晚，天空放晴，华灯初上，我居住的小区安静、温馨。楼下的枫树经过秋雨洗涤，叶子愈发明亮艳红。阵阵秋风吹过，树叶“唰唰”作响。我触景生情，思绪又一次回到那年秋天的雨夜。

二十年前，我应组织分配，来到小城工作。妻子为了和我一起生活，把工作关系转了过来。妻子初到，我们倾尽家资，在距离县城不远的山坡上购买了三间平房，就算是安家了。我们在院子里种花种菜、谈天说地，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第三年秋天，山城阴雨连绵，一场山洪下来，冲垮了我们家附近的防洪墙，危及居民安全。为了预防山体滑坡，社区要求附近居民暂时搬迁。邻居们纷纷投亲靠友，暂时离开了家园。我和妻子都是外乡人，必须自己想办法，立即租房子以渡难关。

事情来得太突然，仓促租房实在是件难为人的事。那天，我的情绪特别失落，妻子不但没有抱怨，反而一个劲地安慰我：“人生在世，谁还没七灾八难，办法总会有的！”

傍晚，雨还在下着。妻子接到社区人员打来电话，我知道又是催促搬家，之前这样的电话来过好几次了。我一把夺过妻子的手机，怒气冲冲地大声说道：“我们搬，我们搬！”然后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心里知道并非工作人员无情。上世纪80年代，我们这里的土地贫瘠、植被少，光秃秃的荒山容易引起山洪。山洪来时，冲刷力异常凶猛，水流中裹挟着泥沙，顺着山沟呼啸而下，洪水所到之处房屋、田地一片狼藉。为了家人安全，无奈的我仰天一声长叹，抱着孩子，领着妻子，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家园，为寻找租赁房游荡于县城周边。

秋雨还在一个劲地下着，拖儿带女的一家人，漫无目的地寻找安身之房。那段经历，我每每想起，心里总像打碎了五味瓶，强忍鼻子一酸的伤感，以掩饰男人的眼泪。满眼的住宅楼，满眼的万家灯火，到底哪一间是我们的容身之处啊？

秋风秋雨，树叶一片片地坠落；

秋风秋雨，孩子一路揪心地哭泣。

“孤魂野鬼”，这句成语突然跳进脑海，我不由得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柳树旁，妻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坚定地对我说：“一切都会过去的，这辈子跟着你，我不后悔！”我的心头一热，两行泪水“哗”地一下流了出来……这是灵魂相托的不离不弃啊，那一刻，是个男人都会在心底深处烙上一枚“终身感激”的印记。

就在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的时候，社区工作人员又打来了电话，还是上次给妻子打电话的那个人。电话里，她急切地问我，为什么还没去社区临时安置房报到呀？

起初，我一脸错愕。听了社区人员的解释，我才明白：她上次打电话是要告诉妻子，社区已为我们找到了临时住所。只是，我当时失去了理智，没听对方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社区工作人员为我们送来了被褥以及生活用品……多少年来，每逢秋雨绵绵的日子，这段经历就会涌上心头。感恩社会，感激我的妻子！

“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