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的人

■红孩 中国散文学会常务副会长

几天前，人民大学环境学院的蓝虹教授约我见面，她把刚出版的生态科普散文集《含泪远去的海岛：碳中和的故事》送给我，希望我能提一点专业性的建议。我说，谈散文可以，但要说碳中和那样的话题，我只能是小儿科了。

蓝虹是畲族人，自幼生活在南方大山里。她的童年记忆中，夜晚的大山是黛色的，即使有的农家拉着电灯，其星星点点，也宛如天上的星光一般。不过，那样的夜晚蓝虹很喜欢，人只有在那一刻才会产生更多的梦想。也许，蓝虹曾经梦想过灯光璀璨的城市、天堂般的城市。等她长大后，不断地求学，直到完成博士后，成为教授、博导、学科带头人、国家绿色金融领域的专家，特别是到过世界上许多地方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从小就是追光的人。

蓝虹的思维很宽阔，也很跳跃，她一会儿给我讲原始森林，一会儿给我讲海上的孤岛。她说，她到青藏高原无人区，在那里考察光伏试验。她还说，在贵州的大山里，春节期间她一个人留下坚守，继续她的科学考察。白天很忙碌，只有到了夜晚，她才把自己还原成一个女人，去回想童年大山里的灯光。当然，现在的乡村比以前不知要亮了多少倍。她去过许多发达的乡村，那里已经变成了不夜城。她也去过边疆地区，跑了几百里路，那里只住了几户人家，然而，就为了这几户人家，国家也要投资修路通电，让那里的人们也能享受电的时代、电的光明。

没有经过黑暗的人，体会不到光明带来的惊喜。我出生在六十年代，刚出生的两年，村里还没有通电。家家用的都是煤油灯，有的连灯也没有，只用一条棉花捻儿蘸上煤油，放在一块盘子上烧，母亲则在那昏暗的光线下为我们一家人缝补衣服。如果睡得早，父亲就在月色朦胧中给我们讲故事，那就是我最初的文学启蒙。

你不会想到，你怎么能会想到，我记录的事情竟然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北京郊区，那里距天安门不足六十里地。等到了1970年，我们那里才真正通上了电，家家都用15瓦、25瓦的灯泡。如果用到60瓦，就是豪门了。至于100瓦、200瓦的，那得是谁家遇到了红白喜事，或者有的人家又盖新房子了。村里人最惊喜的不仅是家里用上了电灯，更为惊喜的是，村里开始使用脱谷机、打稻机，甚至用上了电机井，喝上了自来水，这可是翻天覆地的大事。用毛主席诗词形容，那真叫“换了人间”。

说来也许有些尴尬，在十年前，很多城市用电还要遭遇“拉闸限电”。

记得有一次，我到小区附近的五金商店去买接线板。出门的时候，我还不忘把厕所的灯关掉。五金商店门脸不大，也就几十平方米，只要开业，里边通常是亮着两盏灯。但今天，当我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觉眼前瞬间一片黑，我不由叫了一声:怎么回事?这时，店员来了句——又拉闸限电啦!我听后无奈地嘲笑道:看来你们这儿成黑店了，我的话自然引得店员也开心地笑了。

往事如烟。如今的人们似乎再也不用为水电气发愁了。不过，蓝虹教授的一段话倒让我沉思起来。她说，从卫星图上看地球，几十年前，黑暗的部分要多于明亮的部分。但现在，明亮的部分显然增加了许多。从生态环境的平衡发展上，或许人类真的要提高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