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香

■徐祯霞

晨起，推开院门，一点明丽的桔红色映入我的眼帘，哦，月季打苞了，我的心里不禁一阵欣喜。虽然才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但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明媚的花朵，再看其它的花枝，也有了零零星星的尚未显色的花苞。有了一朵，就会有几朵，接下来所有的花枝也都会苞出这样明艳的花朵。

这是一盆双色月季，春天的时候，朋友送的。送时，正开着满株的花朵，煞是喜人，花头攒头，摇曳生香，透着诱人的香气，闻一口，醉于心田，朋友的馈赠，让我喜不自胜。而且这两种颜色的花朵都是我喜欢的，一种桔黄色，犹如中秋时丹桂的赤黄，一种梨花色，黄白色中透着一种淡淡的绿意，那是生命特有的芬芳。我将这盆花放在后院的门口，每天一推开门就能看到。花开的日子，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花赏花，看着这些明媚娇艳的花儿，心里总是充满了美好和愉悦。因为它们，一整天心情都是美美哒，犹如尝花饮蜜，犹如见故人亲朋。

我是醉心于花儿的人，自小受母亲的影响，爱上了花，爱上有鲜花的生活，童年院中的满庭芬芳，永远都是我人生记忆中最美的怀想。因此，我不管在哪里生活，养花都成了我生活中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因为那些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花草，让我的生活充满了情趣和雅趣。

因为文学写作，让我有了这方小小的庭院，我将它命名为“文庭小院”。我在工作与写作之余，最大的乐趣便是呆在院中，赏花赏草，种菜修畦，将小院弄成四季里我心目中喜欢的样态，我没有时间常常去寻找诗和远方，而这方小院，就是我的诗意生活的小小版图。

与院门相对的是一方菜畦，那也是院中视线最佳的地方，我在厨房做饭，或在书房读书，都能一眼看到那蓬勃和葱茏的绿色，让我心情舒畅，心旷神怡。因为那一方菜畦，我将二十四节气的农耕文化搬进了我的小院当中。二十四节气被我用四种颜色制作的小木牌钉在菜畦上方的白壁上，看到它们，就看到了时令和节令，它们与那方菜畦上下呼应，相得益彰，那一块菜畦，便成了我的诗意田园。每天一走回家中，放眼窗外，便是那满眼满心醉人的绿意。放下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院门，在院子里走走，看看，看看它们都有什么喜人的变化。

菜畦面积不大，但在我的合理规划下，也种下了不少的蔬菜。最先种的是韭菜，因为韭菜自生和繁殖能力强，一次种下，年年生，年年发，长了割下，割了又长，只要有根在，就会一直不断地发新苗，又因为它营养丰富，成为众多人的喜爱，因此成了我餐桌上的美味。在韭菜旁边，我栽下了一块辣椒，这块辣椒可供我整个夏天和秋天食用，因为栽的是大苗，没多久就开花了，很快便结出了小辣椒，挂满辣椒树，让我随时都能吃到新鲜和爽口的辣椒。陕西人和四川人一样，都有喜欢吃辣椒的习惯，在饮食生活中，总有一种无辣不欢的感觉。辣椒地的旁边，我又栽下了三棵茄子，它们长成一排，像三兄弟，这是供我煎茄子饼、烧茄子、做茄子馅用的。其实茄子有很多吃法，多数人估计只吃过烧茄子，但如果将茄子糊上五味面粉，煎成茄子饼，吃起来可美了。茄子的糯软鲜香，加上油煎的五味面香，甭提有多好吃，它的可口与美味，丝毫不亚于鸡鸭鱼肉。当然，茄子馅包成包子和饺子，也非常好吃，在没有肉饺的时候，它吃起来，亦是不亚于肉的，我吃不了油腻食物，因此茄子的美味可口便成了我三餐生活中的一个别样的食趣。当然，在这块菜畦中，青菜与白菜是少不了的，它们是我生活的日常，不论做什么饭，青菜和白菜都不能缺少，它们是饭食的秀色，也是我一日三餐不可少的维生素，因此在这片菜畦中，小青菜和小白菜一年四季都没有间断过。

在二十四节气下面，我又从东向西，依次种下了黄瓜、豆角和苦瓜，它们顺着装饰墙的木篱笆优雅地生长着，长出长长的蔓，缠绕在木篱笆上，古色古香的木条，映着那绿意腾腾的藤蔓，愈发显出生命的蓬勃和生趣。黄瓜和苦瓜都是一边生长一边开花的果蔬，因此，瓜架上总有明媚的小花，它们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那些藤蔓上，透着生命的明艳和惊喜，一朵花孕育着一个瓜，春花秋实，在这里，是最好的体现。明亮的花儿一萎缩，常常是在一夜之间，小瓜便从蒂间生出。生命就是这么神奇，这也是我每天爱看这瓜果蔬菜的原因，它们每时每刻都在生长变化着，它们总能带给人一棵植物在自然成长中出乎人意料的生命律动和欣喜。

在菜畦的旁边，我又种下了一排西红柿，足足有十棵，它们长成一排，形成一道长长的绿色的篱笆墙。它们与二十四节气交相呼应，一样的美观与肃整，一样的亭亭玉立与别致，一个满是人间雅意，一个溢满生命的生机，一静一动，同那片生机勃勃的菜畦一起与我共度着小院的书香时光……这方小院，因为这些活色生香的植物们总让我心旷神怡，乐不思饭。

无事的时候，沏一杯菊花茶，拿上一本书，坐在蔷薇架旁的廊亭间，聆听着满院花开的声音，聆听着植物们的悄然生长，它们从一棵苗，逐渐长大，开出第一朵花，结出第一个果，然后满株芬芳，满庭生香。每每这时，我的心里就特别地满足，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够比拥有一方书香、满庭生香的人间烟火更能让人内心愉快和满足的呢？看，那棵北瓜，生出长长的藤蔓和饱满的叶片，翠绿的蔓已经长到院中间来了，我将它捋了捋，它便沿着茶室的墙壁一路长过去了，它装饰了青砖白壁的墙，装饰了我的庭院，也装饰了我酷爱书香生活的永远青绿色的梦。

我本是一个性情恬淡的人，不在意豪华奢侈的生活，却喜欢诗意田园，这方文庭小院，恰巧满足了我这样一个内心的需求。我在院中种篱修花，栽竹培荷，它们与我一起迎接朝阳和落日，一起共饮晨露和霜雪。多年的都市生活，令我也曾迷茫，也曾不知生活所向，但在与这些花草与果蔬们的朝夕相处中，我慢慢地变得心境平和，荣辱不惊，蜕去浮躁和虚荣，返璞归真，不再好高骛远，不再急功近利，反而多了宁静致远和道法自然，亦让自己回归到了本心和初心，以一种豁达的心态去看世间的万事万物，始得怡然。

此时，那盆碗莲，长得正是葳蕤（wēiruí），已经生出长长的茎，不久，就会开出美丽动人的花朵。

>>作者简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鲁迅文学院29届全国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第八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陕西省百优文化艺术人才，陕西省委宣传部重点文艺作品项目创作作家。曾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北京文学》《散文选刊》《小说选刊》《延河》《美文》等刊物发表作品。现为陕西散文学会副秘书长，商洛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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