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立忠
在我国历朝历代,基本上盐都是由政府专卖,但是除了政府,还是有很多人靠盐“吃饭”,这些人里有的甚至富可敌国。
盐商
盐商是由政府授权私人经营的商人,清初盐法沿袭明制,基本上实行封建的引岸制度,所谓引岸制度就是向盐商划分贸易区域,即分配或分割食盐的销售市场,严守疆界,定商定地。盐商运销食盐,必须向盐运使衙门交纳盐课银,领取盐引(运销食盐的凭证),然后才可以到指定的产盐地区向灶户买盐,贩往指定的行盐地区销售。但领取盐引则须凭引窝(又称窝根、根窝),即证明拥有运销食盐特权的凭据。盐商为了得到这种特权,须向政府主管部门认窝。认窝时,要交纳巨额银两。握有引窝的盐商就有了世袭的运销食盐的特权,他们借此特权垄断了全国食盐流通的全过程,肆意压低买价,抬高卖价,剥削灶户和消费者,成为清代显赫一时的豪商巨贾,这里面尤以扬州的两淮盐商为甚。
明清时期,扬州盛极一时,繁华的背后就是盐商经济的支撑。当时,全国主要产盐地有两广、浙江、两淮、山东、福建、天津、辽宁等,其中又以两淮扬州最为盛产。当时,全国的国库税收有一半来自盐税,而全国盐税之中,扬州上缴的盐税又占据了二分之一。毫不夸张地说,扬州盐税维系了全国的稳定,真可谓“动关国计”。以前盐商开会,拥有千万白银的算上等盐商,坐上席。拥有百万两的为中等盐商,坐在次座。百万两以下的小盐商只能在旁边侍候着,称“侍侧”。
马帮
盐商在各地售盐、贩盐,就得有运盐的。古时物流就是水运、陆运,在中国内陆,大西北地区做“物流”买卖的就是马帮。马帮,就是按民间约定俗成的方式组织起来的一群赶马人及其骡马队的称呼。马帮是大西南地区特有的一种交通运输方式,它是运送茶叶、盐巴、丝绸、瓷器主要的运载手段。
马帮身上最为突出的特征就是他们的冒险精神。马帮大多活动在现代商业社会远未成熟的时期,法律不仅不完善,在许多地区简直形同虚设,马帮做的每一笔生意,都有着极大的风险,加上时局极不稳定,更增加了这种风险。马帮走的各条线路,自然环境都异常危险艰苦,风霜雨雪,大山大川,野兽毒虫,瘟疫疾病,随时随地都能置马帮于死地。当时马帮行走的地区,土匪强盗十分猖獗,尽管马帮都是全副武装,但仍不时遭到土匪强盗的袭击。
马帮首领俗称为“锅头”,他是赶马人的雇主,马锅头是一队马帮的核心,他负责各种采买开销,联系事宜,甚至在野外吃饭时,也要由马锅头掌勺分饭分菜。赶马人俗称“马脚子”,只是马锅头雇用的小工。但马锅头和马脚子之间并不单纯是雇主与雇工的关系。马锅头,尤其是一些小马帮的锅头,大多是自己参加赶马的劳动者,与众多赶马人同吃一锅饭。锅头的名称也就由此而来。有的赶马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两匹骡马,上路时将自己的骡马加入马帮,赚取自己的一份运费;如果再有些本钱,还可以买一些货物驮上,自己也就有了一份利润。这样发展下去,一些马脚子就成了小马锅头或小老板,有的通过数年的努力,也可能成为盐商。
刀客
有运盐的,就有护盐的,就有了刀客,据《陕西省志》记载:“刀客会是关中地区下层人民中特有的一种侠义组织。其成员通常携带一种临潼关山镇(关山镇今属阎良区)制造的‘关山刀子’,刀长约3尺,宽不到2寸,制形特别,极为锋利,群众称携刀者为刀客。”清政府文书称之为“刀匪”,其支派有红钱、黑钱等名称。刀客约产生于清咸丰初年,其成员多为破产农民、失业手工业工人和游民,没有固定的组织形式与严密的纪律,有一个类似首领的人物,大家都称之为某某哥,在他以下的人都是兄弟,围绕首领活动。
刀客分散为各个大小不同的集团,划地自封,最初三五成群,后渐结成大帮,分布的地区,以潼关以西、西安以东沿渭河两岸较多,渭北则更多。在生活上,刀客靠给贩盐、贩茶的商队做保镖为生。陕西关中的刀客在富平与蒲城比邻的盐滩地区也贩私盐,仗着自己有本事敢跟政府叫板。
盐帮
盐帮就是像关中刀客那样贩卖私盐的走私分子,自古以来,盐铁官营。在封建社会,官僚体系在大部分时间是腐化堕落的,他们往往利用垄断盐业贸易的特权牟取私利,盐价极高,利润十分丰厚。江南一代的盐贩往往是草莽之辈,一起贩运私盐以图牟取私利,这些人的贩运团伙就被称为“盐帮”。盐帮自汉朝起就兴起于江淮流域,一般的贩运路线分南北和东西两线。后世南北一般沿运河北上至漠北;东西一般沿长江直到西北青藏地区。
西汉汉武帝之前盐业是放开的,此后实行越来越严的盐业专卖,私盐也就越来越猖狂。许多农民起义领袖,如唐末黄巢、元末张士诚和方国珍,都是私盐贩子。他们所从事的非法行业决定了他们对政府的敌视态度,他们的起义不是要均贫富,救国救民,而是政府伤害了他们走私的巨大利益。中国历史上实行最严格的盐业专卖制度,所以,私盐问题特别突出。梁启超先生说:“各国无枭而独产于我国。”这里的“枭”就是盐枭。
在清代,盐帮总堂的地点设在苏州,而不是当时两淮盐业的中心扬州。朝廷设立了“盐漕总督”来管理这两个江湖帮派。盐帮的主要业务是“跑盐”,连帮主都要亲自赶车运盐,其经营可以获取最大盐利的运销环节。说明盐帮是一个有正常业务、受官府规范管理的商业组织。盐帮作为运盐的专营组织,有政府的认可,配备了管制刀具,为盐商提供比漕帮、马帮更为专业的服务。他们完全有可能组织起全国性的营运网络,持引过界行盐,在为盐商贩私的同时,自己也夹带取利。由此可看出,盐帮“苦汉子”是靠出卖体力为引商运盐,并且参与私盐行运,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商业组织。
■吕海龙
雄踞丝绸、茶马、盐马古道上的凤翔,客商辐辏、贸易昌盛,似一个“带扣”紧紧地将陕甘茶马古道、延庆盐马古道衔接,诱惑着无数淘金者纷至沓来。在这条下川入陇的大道通衢上,不仅有“来时驮盐去时茶”,那日夜兼程运盐驮茶的铁木轮大车、驮畜,更有熙熙攘攘的客旅往来,呈现出商队穿梭、络绎不绝的繁盛景象。
盐马生意的兴盛无形中带动了布匹、印染、车马挽具等诸多行当生意兴隆。据说,光绪年间凤翔的当铺、清酒行、银匠铺、脚骡店等商业行庄多达数十家,其中本地以大商户周家、邓家的财富首屈一指。我至今记得小时候外祖父给我常念的“口谱”:“岐山的郭宋家,凤翔的周邓家……”周、邓俩家虽不是以盐马生意起家,但能富甲一方,可以说都是延庆盐路的受益者。
据史料记载:盐庆盐马古道、陕甘茶马古道在凤翔的交汇,使花马盐、浪盐(宁夏)、潞盐(山西解州)在此形成庞大的交易市场,经“过载行”的再分流后,源源不断地销往汉中、四川及兰州,盐路上常常是“驴骡常以大队相往来,多则二十头以上”。到清光绪年间,凤翔城的盐号达十六家之多,并以“杰盛永”“聚义和”两家盐号规模最大。
清光绪二十八年(公元1902年)凤翔府设立盐务局后,实行“宜官宜商并用”的盐吏管理,美其名曰“官督商卖”――实际是官方垄断经营。官家、军队勾结地方恶霸劣绅包办销售、任意苛罚,致使盐价日涨,老百姓是“苦不堪‘盐’”。
在当时的西府就流传着这样的“口谱”:“凤翔府里刘少涵(知县),私意开个官盐店,不爱百姓只爱钱,盐不用秤拿碗按”,对官家“盐斤加价”、大秤买回小秤卖出,以及暗搀沙石、明减分量的卑劣行径进行讽刺。
官府售盐量具以碗代秤,一小碗准一斤的“黑心”做法,加之盐勇横行无忌,日渐激起民愤。1903年冬,脚户晃黑狗、李猪娃、王摇摇三个名贱如牲畜的西府汉子密谋,从眉县齐家寨出发一路向西,并沿途将益店、蔡家坡、虢镇、阳平镇等几个分盐局全部捣毁,沿途集合了千余人后,一路北上凤翔城烧毁了盐局,杀死盐官刘司事。不幸的是晁、王、李仨人先后均遭官府设套杀害。
如今,延庆盐路早已风光不再,准提庵巷也已根本看不到昔日“清早开市,九十点散市”的熙攘,和一幕幕资本角力、智慧角力的世相图。癸巳年夏的一个清晨,当我来到这座曾经的“关西都会”时,本想着很容易能寻到这传说中的准提庵巷,孰料,问及附近的老幼时,均是客气地摇头摆手。当费尽周折总算找到那准提庵巷时,发现这里已全然不能称之为“巷”,仅仅只有十来家住户在此单边居住。叨扰了村中四五户高龄者,却都对那段历史一脸的迷茫。若不是家家户户门牌上写着“准提庵巷×号”,谁会想到这个“背街”巷在一个多世纪前曾是“日交易白银五六万两”的“银子市”呢?
历史也许就是这样的反复,几百年前的凤翔倚这物流滚滚的盐马、茶马古道赢得“银凤翔”的美誉,成为通达西北、西南之要隘,和重要的物资集散地,繁华鼎盛达几个世纪。但近百年来,凤翔这个昔日的“旱码头”却日渐冷落。也因远离陇海铁路、连霍高速公路,昔日盐路演绎的“银凤翔”“银子市”这个神话,成为一个难以再生的版本。
当然,另一种经济、生态、宜居等全新层面上的“银凤翔”,或心理层面上的“银凤翔”,却是为政者在不停思考、努力为之的,更是老百姓们所热切企盼的。
■刘贵棠
百步石梯位于旬阳县铜钱关乡安然村境内(小地名叫栗树坪),此地山高路陡,地势险要,越过此山,再行走上十里山路,即可与湖北竹山县接壤,这条山道曾是陕西旬阳通往湖北竹山境内的盐马古道。
早在明末清初时期,就有大量的商队、马帮、盐帮进入秦楚交界的铜钱关从事商贸交易,汉口的商队、盐帮溯汉江而上,通过航运抵达汉江沿岸的吕河码头,商队、盐帮在汉江南岸的吕河既从事商贸交易,又将这个地方作为物资的集散地,再将盐巴等物品通过马帮运输,经神河、赤岩,进铜钱关境内,再沿着栗树坪山里的这条便道进入湖北竹山,此段路径虽然是通往湖北竹山的捷径,但由于山高路陡,荆棘遍野,并没有一条很好的山道供马帮、商队出行。上游向东再向南入长江的拐弯曲折地形,使盐马商队在此探出一段捷径山道,再进入汉江中下游水道。
翻过栗树坪,在大山梁里有一家姓肖的商户,此人叫肖延发,因为此人力大无比,一人能背二百斤重的石头和行李,上山下山如履平地,像一头骆驼,人称肖驼子。由于肖驼子善经营,懂商业,使肖家商铺的生意异常兴隆。起初,肖驼子开设的只是小商铺,仅供方圆几十里人家购买日用品、针头线脑、盐巴,后来,肖驼子手里有了积蓄,他又请工匠盖了一幢四合院式的房屋,以扩大经营规模,后来人们把这里称为肖家院子。
肖驼子很懂交通要道与商贸发展的关系,他特意将这幢四合院房屋的建筑选在两省商旅通行的必经之地的中心地带,因此肖家院子是南来北往的商贾歇脚的很好客栈。加之,当地还有一泉天然水井,于是以肖家院子为中心不断聚集很多住户落户此地。肖驼子在四合院内开设客栈,马房生意兴隆,雇人在山坡上种植了大量的青草作为饲料,以供马帮、商队在此歇息。
肖驼子在做小商铺生意的同时,很注意与山里山外客商的商贸来往,又与西安、老河口、汉口的商队、马帮联手合作,开办了肖家院子商贸客栈,说是客栈,其实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商贸转运站和南来北往货物集散地。肖驼子在此收购核桃、板栗、生漆、山竹、黄花、木耳、木炭、二花等山货,由马帮、商队驮运出山,再依靠马帮、商队将汉江中下游的南货、日用品运往肖家院子销售,这种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贸易往来,以及马帮、商队的交通运输,为肖家院子,乃至铜钱关乡境内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注入了活力。
由于铜钱关与湖北竹山这一带山大沟深,为了改变交通不便对货物运输的制约和影响,肖驼子和马帮、商队进行商议,积极筹集资金以改善当地通往竹山境内道路的通行条件,经过充分酝酿,肖驼子决定出资在栗树坪山垭修建石梯。栗树坪左岸山坡是通往湖北竹山最捷径的一条通道,而在大山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货物的运输仅靠人力的肩挑背扛,无法满足陕鄂两地之间的大量物资运输的需求。马帮、商队从此道行走尤为艰难,只有改善栗树坪左岸这条山道的交通运输条件,才能打破瓶颈。肖驼子先雇一批石匠开凿山岩,将山岩开凿成粗放型的台阶,再请人将河里的长条形石头搬运至山上,根据开凿出来的粗放型台阶再进行铺设,加固成牢固的石头台阶。经过两年多的努力,一条既能供商队通行,又能使马帮跋涉的盐马道路修成,这条由人工修凿建造的石梯,共计三百余步,其中有一百步台阶全都是人工开凿而成,另外二百多步台阶因山势而修。这三百多步台阶,不仅有人工开凿的石梯,还有人工砌补的台阶,其坚固的程度足以供马帮、商队跋涉。当时每天有几十匹骡马驮运盐巴由栗树坪百步石梯翻山越岭运到肖家院子商铺,再经肖驼子对货物进行调剂,将盐巴、商货运往竹山、竹溪等县,这些马帮、商队返回陕西时,就驮运竹山、竹溪境内的土特产及山货返回肖家院子商铺,大量货物在此集散。
肖驼子又在此搭建戏台,邀请神河、蜀河汉剧班艺人前来唱戏,汉剧班落脚去肖家大院唱戏,吸引了方圆近百里的百姓和官方人士前来观看,肖驼子也以此机会与盐帮、商队一起大力举办戏楼会,借此传播商贸经营之道。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商户纷纷从汉水沿岸的吕河涌入,使这条盐马古道成为陕鄂两省知名的商道。
■张永涛
盐帮,与现代人来说,早已成了陌生词。而细细追溯,他们的消逝也不过一甲子。
时间是戊戌年深秋,我们几个志同道合者相约,从千阳县城出发,经凤翔,到扶风,搜寻西府地区盐帮的印迹。
但愿不虚此行。
消逝的黄里镇
风自关山来,把千湖彻底吹冷了。
眼前的黄里古镇,早已没了“渔船来往暮烟中,鹅鸭河边水映空”的诗意。有的,是轻舞的黄叶,落在静谧的湖面。
黄里过去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尤其是明清时期,街上开有许多车马店、粮油店、铁匠铺、药铺,大户人家的石狮、拴马桩随处可见。也有一些历代高官显贵、文人墨客路过此地时题写的石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冯家山水库时,这些碑石连同村庄,或被迁移,或被淹没。现在村民们居住的台塬,已是近半个世纪以来第三次搬迁的家园。尽管如此,在新村庄的某些杂草丛中,还能找到一些残损石碑、石条石板等有些年代的物品。
黄里村的文书王双乐是一位文史爱好者。他小时候见过村里的能人张万一。民国时期,张万一从青海,经平凉,把盐运到千阳或凤翔。去青海时,把千凤一带的物品带去交易,回来时驮盐。当时,在青海露天采盐场装盐,都是按牲口个数来计价。张万一每次牵十来匹马,把三四匹拴在盐场就近的车马店,只牵五六匹马去装盐,叫人家给每匹马多装些盐,付钱之后,再返到车马店,进行分装,这样算计下来,每匹马驮盐都不吃力,最主要的是还省了钱。驮盐最担心的就是过河,有些没经验的脚夫,在马驮盐过河时,不小心会把盐浸湿,那可就损失大了。这是解放后张万一时常说给王双乐的闲话。
盐道上,时有土匪骚扰。盐帮有时就散些钱物,买个平安。张万一活泛,好交朋友。有一回,他的驮队经过黄里,被当地土匪截道,土匪们把他五花大绑准备勒索。匪头过来一看是张万一,就给手下交代,张万一是咱黄里人,今后他的驮队路过,不得打劫。但走出黄里,可没那么幸运。有一回驮队过平凉的一座独木桥,就有土匪在桥另一头等候。土匪故意牵着一头小毛驴挡住盐帮去路。同行人中,有一习武者,箭步上前,用力将那毛驴扛在自己肩上,又走几步,把毛驴放到河边,“等路的”一见此情,不敢再滋事。此后,张万一把习武者拉来给自己当下手。
王双乐说的是民国,是能人张万一,却也说出了半个盐道的辛酸。
漫长的五里坡
历史遗忘沟壑中的一道坡,太容易了。
从千阳到凤翔交界处,有一道坡,叫五里坡。顾名思义,就是坡道大约有五里长。过去,当地人做着给马帮拉车的生意。他们养牛,常在坡底下等候,凡是有路过的马帮,要借当地百姓的牛帮着把马车拉过五里坡。如果是马直接拖货,就由牛马共同分载,待拉上坡,再把货物装到马或者马车上。至于延续几百年,无从知晓。
这些年,西千公路(西安至千阳)在彭祖塬改道,宝平高速(宝鸡至平凉)在五里坡架起了一座特大桥。于是,五里坡彻底被废弃。今天去看,雨水冲刷沟渠,早已使那道坡面目全非。而荒草和落叶下,前人铺垫的砂石依然可见。
关于凤翔的官盐,当地史料中有这些零散的文字:“凤邑自前明万历四十年前,原食小花马池盐,并未输课,后改食晋盐,遂纳盐课。既而晋盐难行,仍食小花马池盐,并惠安堡盐,而纳晋课如故。”
短短数十字,却道出凤翔府明清时期,百姓食盐的来龙去脉。当然,这是官方记载。
上了五里坡,就是彭祖塬,这里的时光依然很旧。
贫瘠的土地、边缘的村庄、空寂的院落。火红的柿子挂满枝头,却毫无采摘的痕迹,就连狗的叫声和花猫的步子都显得如此懒惰。好在村里十多颗粗壮的槐树,告诉我们这里曾有过的厚重。
在与喧嚣隔空的彭祖塬村行走,几个老人显然把我们当做稀客。随意说起盐帮,他们你一句、他一句的,竟然给我们啧啧不休地拼凑出一段往事。
他们说盐是官府的钱袋子,是百姓的命根子。在凤翔流传着晁黑狗火烧盐局的故事。清末,官府对食盐销售有规定,武功以西只能销售花马池盐。清政府为了搜刮百姓,食盐由官督商办,在凤翔设有官盐总局,凤翔府所属的各县和虢镇、蔡家坡设有分局。盐局设立后,只允许买官盐,严禁百姓贩私盐,盐价也由原来的十六七文,上涨到六七十文。盐局卖盐也特别克扣,他们用碗量,百姓花一斤盐钱,只能买到九两。盐局设盐勇,在路上设卡检查百姓购私盐,盐勇经常勒索驮盐的脚夫。一次,麟游县分卡的盐勇一次就扣了盐帮60多头牲口。脚夫们忍无可忍,决定讨说法。依靠驮盐为生的凤翔人晁黑狗带领诸多脚夫,冲到凤翔官盐局评理无果,放火烧了官盐总局,大火蔓延,差点还烧了骆驼场。随后,他们还杀了盐局一差役。事情后来闹大了,岐山、扶风、眉县一些盐务分局也被砸,陕甘总督为了平息事态,撤销了凤翔盐局和诸多分局负责人的职务,并派兵七八百人前来凤翔镇压。不久,将为首的晁黑狗等人杀害。
“晁黑狗给百姓出了气,应该算是英雄吧。”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汉说。是的,晁黑狗后来确实被记在当地文史资料中。但没有评论他是不是英雄。
不衰的新店街
沿着西千线继续东行,过岐山,到扶风。
新店街正在过古会,公路两侧摆地摊的足有一公里,车速只得减慢。
古会上销售的货物除了现代制造外,还有一些手工制品,如梨木案板,藤条编的笼、簸箕。当然,也有开着“蹦蹦车”叫卖盐醋辣子等调味品的商贩。
出生于1936年的罗西章先生是当代著名考古专家,他的老家就在扶风新店街。他小时候时常能见到驮盐的骆驼队,每次经过的骆驼至少有二三十只,有时候达到五六十只。至于盐来自哪里、用啥装、运到哪?他们孩子不大操这个心,他们感兴趣的是骆驼队炸的油饼,孩子们叫它“骆驼油饼”。盐帮的人有些是少数民族,吃不惯汉人的饭,就带着锅灶,走到大的镇子,就地架起锅灶做饭。每当炸油饼时,孩子们就围在跟前边看边流口水。盐帮的人总是撕一片给他们分着吃。
除了骆驼油饼给罗西章先生留下深刻印象,另外就是孩子们打闹时说的顺口溜:“谁打我的脚,变骆驼。骆驼驮盐,我吆脚!”
罗西章先生还告诉我们,解放初期,在关中一些山区,老百姓有一种常见病,当地人叫“瘿呱呱”,实际上是甲状腺肿瘤。要消灭这一地方病,有效的办法就是食用碘盐。山区百姓居住分散,文化知识落后,政府就派人去做动员,叫大家都食用碘盐,有些人就说:“瘿呱呱是咱山里人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这和吃盐没有关系。”还有些人说“姑娘吃了面面盐不生娃”。百姓把碘盐叫“面面盐”。因此,有些人宁肯翻山越岭去背青盐,也不吃碘盐。后来政府禁止销售青盐,才渐渐改变了百姓的食盐习惯。
后记:一路探访,对于关中西府一带百姓日常食盐的产地,上了年纪的人都不能准确说出来。但大体上可以确定,自明清到民国,西府一带的食盐,基本上有三个来路:青海盐,晋盐,还有陕北的花马盐。
■张健鑫
“走头头儿的那个骡子吆……你若是我的哥哥吆/招一招你的那个手/你不是我的哥哥吆/走你得的那个路”这首《赶牲灵》的民歌,经阿宝唱出来,那种沧桑,那种遒劲,那种深长,那种令人回味的神秘,让人魂牵梦绕着千年盐马古道,就在神奇的定边,陕、甘、宁、蒙四省交会,农耕与边塞文明、黄土与草原文化在这里交融。
公元1042年,北宋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范仲淹,以“底定边疆”之意,将地处陕西西北的这片土地命名为定边。她还有一个更能反映其特色的名字――盐州。定边总共有大大小小盐湖14个,呈带状分布,总面积98平方公里,已探明资源总储量3101.8万吨,作为陕西唯一的湖盐产区,定边盐池是西部最大的食盐产地。早在秦汉时期,定边就开始了盐业生产,南来北往的客商不仅让这里有“旱码头”的美誉,更催生了陕西运输史上的盐马古道。
历史长河中形成了以定边为中心的多条盐马古道,尤其是定边经吴起到汉中这条盐马古道,同时又与陕甘茶马古道相接。一队又一队马帮,人背畜驮艰难地行进在深山峡谷中,跋山涉水,翻越雪山。马蹄铁踏在山高路险的古道上,迸发一串串闪亮的火花;马铃声响彻在崇山峻岭中,摇醒无数个睡梦。
定边盐池为中国革命作出了巨大贡献。抗战时期,王震率领的三五九旅2000余名指战员开赴定边盐场堡驻防打盐。据史料记载,陕甘宁边区盐税曾是财政收入的支柱,毛泽东高兴地称赞定边盐湖为“中央第一财政”。
如今定边是全国石油产能第一大县,但是道路崎岖,山大沟深,已无法满足经济发展需要。为此省交通运输厅规划建设定边到汉中高速公路,这段路也是由定边盐马古道的通道发展而来。
吴起至定边高速公路是陕西省“2367”高速公路网规划的纵线定(边)汉(中)线的组成部分,全长92.217公里。优化了陕北区域路网结构,对加快陕北产业转型升级和白于山区脱贫攻坚步伐具有重要意义。
站在高处举目眺望,黄土高原上纵横的峁梁绿浪一样延展,让人产生了置身江南的感觉。提起吴定高速项目的绿化工程,省交通集团吴定高速公路建设管理处处长薛振年说:“刚上项目的时候,大伙开玩笑说,吴定高速项目的绿化工程可以立个科研课题,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居然成真啦。”
吴定高速沿线土壤盐碱化十分严重,绿化工程有效栽植时间短,种植养护难度大,苗木成活率低。管理处采取春秋突击栽植,夏季适当遮阴、滴灌、喷施蒸腾抑制剂,冬季使用专用的保湿布缠裹树干、上冻前冬灌等措施,精心养管,提升绿化效果。
吴定高速项目地处白于山区和毛乌素沙漠边缘,沿线地质地形复杂,要穿越黄土峁梁和盐碱风沙滩地,筑路材料和水资源匮乏,建设难度大。全线滑坡治理16处,半填半挖路基累计19.8公里,湿陷性黄土路基处理26公里。沟壑纵横,高墩大跨多,薄壁空心墩达68根,其中最高墩高达84米。改迁输油、输气管道137公里。全线共增加便民桥7座,增设生产生活便道103条,方便百姓的日常出行和生产生活。
吴起至定边高速公路通车多年,加强了定边与榆林市、延安市、西安市及邻省甘肃、宁夏、内蒙古的联系,对促进陕北红色经典旅游线路的形成,加快能源重化工基地的建设和资源开发,连接丝绸之路经济带,推动陕西跨越式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邵馨月
1948年的冬天,在秦巴山岭之间的镇坪古盐道上,一路年轻的盐夫正背着50公斤重的竹篾袋子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道上跋涉,他们中间有一位年轻人干活最卖力,只是一路上埋头不语,对同伴之间的调笑也是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众人发现小伙子有心事,也没有追问。行路之间,大雪渐渐掩盖了栈道,漫天雪花在山林间飞舞,然而身负重物的众人却无心赏雪,在这悬崖峭壁之间一个疏忽就可能酿成悲剧。行至山脚下,年轻人才说出了自己苦闷的心事,在盐道上往来几年之间,他已经默默地爱上了投宿盐店老板的女儿,两人暗通款曲,但他碍于自己盐夫的身份,迟迟未能跟姑娘提起。后来在有心人的撮合之下,两人终成眷属。如今,故事的主人公敖金提老汉和老伴回忆起这段往事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吉光片羽般的美好回忆伴随着的是盐道上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盐夫们所行的道路距今已有5000多年的历史,隐匿在险峻的秦巴群山深处,盘旋于陕西、重庆和湖北交界的鸡心岭的峭壁之间。在陕西,食盐主要来自两个地区,定边地区的花马池和山西运城的河东盐池。而无论是哪一种盐,都要经过艰难运输才能最终到达陕西人的餐桌,盐道便成为承载着经济和民生的重要交通动脉。
镇坪古盐道鸡心岭段很典型,南起鸡心岭山顶,北至瓦子坪,全长4.5公里。这段古盐道保存较为完好已经成为秦巴古盐道的标本。由山间小路、石砭路、石阶、栈道和跨涧木桥组成,走一趟可谓是历尽艰难险阻,幸好途中有盐店和庙宇可供休息。另外,还有镇坪县城关镇的叮当沟路段也很典型。
随着社会生活的不断变迁,盐道已经渐渐消失在人们的生活中。人们需求不断增加、社会不断进步发展,以往危险又效率较低的盐道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化社会,无法承担道路交通的重任。就在这时,一条大道出现了——平利至镇坪高速公路,是国家高速G6911安(康)来(凤)线的一段,与G4213麻(城)安(康)高速相连接,起于平利县龙古村,止于鸡心岭省界。陕西省交通运输厅早在2011年已对陕西至重庆的高速公路有了方案,在这条线路上,镇坪县钟宝镇将打通6.02公里特长隧道穿过鸡心岭,与重庆市规划的鸡心岭高速公路特长隧道对接。在不远的将来,整个大西南一系列都市和旅游景区将与镇坪古盐道相连,构成黄金旅游网络。
盐道就是商道,运盐造就了一条运输道路的产生,线路一旦形成,不仅仅用来运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公路带动周边城镇快速发展起来,提升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我们早已听不到盐夫们负重前行的沉重呼吸,但仍可以感受到“一泉流白玉,万里走黄金”对今天的影响。
一条高速公路的建成是多么的困难和艰苦。千年风云更迭变换,从盐夫肩上的担子到现代修路人手中的钻路机;从以往春来冬去风雨无阻到现代大型筑路机械的轰鸣……流转不变的是“生命在脚下,生计在背上,生活在路上”。没有盐夫扎实的脚步和开山辟路的精神就没有现代交通的快速发展。现在,我也光荣地成为交通行业一员,继承着坚韧不拔的盐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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