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杨树
打柴沟的南边,连绵着看不到边的山峦。数不清有多少次,在疾驰的连霍高速上瞄一眼它的容颜。
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雪山、冰川,总在那一瞬间拨动着我心中的弦。而乌鞘岭连环几十公里的隧道,顷刻便将我的琴弦拨断。
这断了的弦,余音缠绵,总是萦绕在我的心间。再次飞驰而过的时候,这断弦似乎又重续前缘,用它的神秘和瞬变改写着我内心的眷恋。
石门的诱惑,天堂寺的梦魇,牦牛半山腰的悠然,终于在这个夏天变成了现实的诗篇。
没看到“骝马照金鞍”,却在那幽谷盛开着满山的杜鹃。当我驻车在不知名的溪水边,韦芨滩的马兰花用它们的郁葱和茁壮,正在描摹着“水正寒”的祁连。远处嵯峨的乌鞘岭,似乎在偷窥着我夏日的浪漫。
山涧的马兰花生长在乱石嶙峋的溪水两岸,一丛一丛,还有那成簇的芨芨草混杂其间。不细看叶子,还真是丛绿迷眼,芨芨草与马兰用它们的纤纤素影,浑然天成了一幅旷野的生机盎然。
那片像座头鲸的云朵,淡定的挂在山尖尖上,犹如半山腰的佛塔,期待着牛群、羊群的顾盼。她的优雅,宛如天堂之路的款款柔美,静若处子,恬淡安然。
而那断了的弦,在金光灿灿、眩光四射的天堂寺门前,在朝拜的喧嚣声中,似乎又绷紧了我的心坎。我知道,那是乌鞘岭的呼唤,虽然大通河的水是那么碧波潺潺,河对岸的红桦林里笑声成片。
从天互到互天,再到312的蜿蜒,那成片在山涧、高耸在道路两侧的山杨,此刻犹如3000年前高扬的马鞭,把秦汉唐宋的狼烟、战马的嘶鸣,化作羌胡柔然月氏的牧歌绵绵,还有吐蕃喇嘛们的号角连天。
当一阵颠簸的水泥路,延伸到山谷间那片时尚的带着保温棚的羊圈,我终于知道现在的羊群为什么如此慵懒,为什么在山坡上那么悠闲?根本不必担心这高原到黄土坡的延展,即便夏日的冰雹和风雪随时会呼啸满天。
乌鞘岭的怪诞与莫测变幻就是它的琴弦,虽然这里有着长生天的祝愿。
在微灼的午后阳光下,羊圈门口的“白又鸟,花又鸟”用它们的欢快,欣赏着眼前陌生的脚步。它们肯定不知道这羊圈就在长城的转腚处,而那原本高大的城墙,早就被它们的尖喙利爪刨的千疮百孔,一洞见天、乾坤轮转。
山谷的风不大,足以撩起少女的裙纱。两条山脊的远处,是青蒙蒙的雾霭,这个午后真的看不清乌鞘岭的真容。即便我把三千万像素的镜头拉到最近,而我的眼睛里仍然只是那一连串峻峭的朦胧。只有石洞沟的红字,赫然提醒着我:再跨一步,两千年前的塞外之风,会把你变成草原上那个穿着破皮袄的牧童,夜晚会蜷缩着身子与羊群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
石洞沟在石门的北边,打柴沟的南边。如今,不只是树木参天,而且有几条游龙在蜿蜒伸展。虽然听不见驼铃、听不见马蹄声,但宛若长虹的车流一直在涌动着岁月的梦。
石门沟山谷的老鹰、乌鸦,一直在天空盘旋,时而会俯冲下沉,轻巧的站在山脊的断壁残垣上,用它们犀利的目光搜索着这片山坡的悸动。山脊两侧芳草葱茏,坍塌的梁长城在几千年的风蚀雨淋里,已悄然地融入这绵缓的山坡之中。再也看不见刀光剑影,只有岁月的风,与岭脊上的云一起驿动,时时刻刻、不停不歇,聆听远山的雷声隆隆。
停不下脚步,那古琴声的弦张弦驰,把我的思绪延伸到残垣断壁的峰顶。
我一脚踩在大汉的土地上,一脚踩在塞外的风中,一脚踩在大明的那缕月光下,一脚踩在突厥匈奴的牛马嘶鸣中……
而远处山脊上,正蜷伏着一条明代的苍龙,似乎在舞动郑和远航的楫帆,在那浩瀚的天际,准备迎接下一个黎明,迎接下一个旭日东升。
文学爱好者、历史自然文化探索者,政协合阳县委员会文史研究员,代表作有长篇历史报告文学《抗日将领行长眉将军传记》、中篇小说《砖窑家》、《被曲解的汉字“叚”》、《浅析诗词的延承与发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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