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电的记忆

□蒋书蓱

作者简介

本名蒋书平，西安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西安首届签约作家、西安市网络文艺家协会副秘书长，先后出版长篇小说《怀香河》、散文集《河流传说》，在报纸期刊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六十余万字。

世界上最奇妙的发现和运用，莫过于电。电以各种形态，游移于宇宙中。人类一代代地观察、研究电，直至广泛地把电运用到生活中。

听母亲说，我刚出生，墙上的广播响了，当是为我们母女奏的贺曲吧——声音通过电传导而来，我来到人间发生的第一件大事，与电有关。

电让我展开想象。我很小的时候，家中有一只废弃的喇叭，我多次钻到桌下拆开它重新组装，期待它发出美妙的乐音。可无论我怎么摆弄，它仍是沉寂无声。看着密匝匝电路板的构件，心想应是我把哪里接错了，一定有能使它再次响起来的路径。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一块电路板中。

那时家里用煤油灯照明，后来忽然来电了。奶奶的家在隔壁，那天傍晚，我透过墙洞看见她家的灯泡亮了。我像风一样跑回家，看见我家的灯泡也亮了。一连几天，每天天黑前我都要看看院子里各家的灯泡，所有的灯泡居然都亮了，齐刷刷地亮了。灯泡里的光不够耀眼，却让人感觉新奇，满怀喜悦。

在我小学至初中阶段，父亲想自己建水电站发电。父亲多次去求人办事，电站没有建成，却由此结识了拐弯抹角的亲戚。他们的家在学校的河对岸，放学后，我时常去他们家吃饭。

家里照电灯的日子不长，又没电了。搬去坎上住的叔叔，弄来一台发电机，利用溪谷里的水发电，他家又照上了电灯。叔叔还买了一台电视机，小小的，黑白的，把锅盖样的卫星接收器架在屋顶上。电视只能接收到一两个台的信号，风一吹或过飞机，信号就断了，画面也不清晰，却仍然有许多人等着围着它看。住在邻近的人，每天早早收工，打着手电、火把到他家来看电视连续剧。放电视机屋里的床上、椅子上，坐满了人，窗户外也站着人。电视屏幕的光，映照出一张张生动的脸，屋里屋外总有笑谈声。

谁家过喜事，也会请来放映员，在院坝上放一场电影。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去观看。有时发电机出了问题，大家白跑一趟。不过我通常在中途瞌睡了，被大人们背着回家。看电影是其次，我还享受整个过程，有时天上还有一个满月，满山谷的清辉，那叫一个美呀！

父亲先后买来收音机、录音机，装的是电池。收音机里播放过“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的诗句，诗中的意境之美简直让我震颤了，那是我对古诗词最迷恋的时刻。录音机里播放过《灞桥柳》，词曲哀婉缠绵，我跟着唱会了，多年来还会唱。这些好似一种文学的基调，催生了我与文学的因缘。

我上高中的时候，家乡架起了高压电，家家照上白花花的电杠。之后我家陆续配置了电视机、洗衣机、电饭锅等电器，后来家中装了电话。我的母亲享受到电带来的便利。

十五年前，我的母亲不在了。我想，母亲若还活着，我一定会让她享受到更多的现代化成果。这些都是电带来的。我会时时看她，与她在视频中相见。

（“万家灯火掌灯人”第二届全国电力故事优秀作品征集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