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固有的框

□王瑜

城市突降的大雨，打破了静默的房间，雨声加大了风声的势头，风声又推送着雨声扩散。房间里麻木的人仿佛瞬间被声波激活了，来到窗口看白色的雨点经过。为什么说是经过？因为站在高层中间的人，就似被架在半空中，仰头可看到雨点的来处，低头才可观到它们的归处。

大雨给城市洗了澡、降了温，树木新陈代谢的枯枝败叶一并被打落下来，更有不甚坚强的整段树枝，也被生生打断，乱躺在大树脚下，像是给多余的不健康的肢体做了一次切除手术，以保证生命体整体的平衡。虽然看似一地狼藉，但雨后这样的街道不显得脏，浸湿的地面反射出天的光，使得路面本身的黑显得油亮。

特别喜欢夏季午后这种放肆的雨，就似憋闷许久的内心得到酣畅的释放。现在城市里的人被框拘得太厉害。家庭的框、工作的框、世俗的框、别人眼里和嘴里的框，还有自己心里的框……身为80后的人，始终有种感觉——仿佛被困在不断学习与反思的路上；身为打工人，必须珍惜每一个“带薪休假”的机会，行路不管远近，但必须走出固有循环的圈，才能使得自己对假期的这份尊重显得圆满。

我们都被现实或多或少约束了。成人为了碎银几两，坚持日复一日工作，请假即有了负罪感，盘算着会被扣掉几两几钱。孩子则是为了试卷得几分，或多或少地进行着简单问题的重复性学习、模式化答题，小小年纪失了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和玩乐游戏的机会。反思过自己的当下，发觉偶尔跳出生活和思维的框，似乎也并不影响它继续向大众既定的方向发展。所谓“生活在别处”，还是要学会在紧绷的生活里放松自己，向往别处，不如就去别处看看。与其艳羡他人去过的山河流水，不如自己就走到想去的山水里去；与其佩服他人敢于打破常规获取新的体验，不如自己挑战一下思维惯式，以获取全新的体验和感受。有形与无形间，这些收获不能用几两几钱或者分数几何来界定出具象化的数据，然而内心与头脑是否被充盈、思维是否被刷新……只有自己知道。这种无形的获得，也许比有形的那些更值得花一生时间去品味。

那天，我的孩子对我说：“妈妈，我现在会听你的话，以后我永远都会听你的话。”我说：“你成长的时代和妈妈成长的时代不同了，你现在和以后获取信息的途径和方法要比我多多了，也就是说……”“我比较先进？”孩子接下了我打的磕绊。我说：“是这个意思。妈妈的想法就好比玻璃罩，而你就是罩子下的小虫，你跳多高，不要被这个罩子约束了。”孩子说：“那我如果跳得高，就会‘砰’地撞在罩子上，哈哈……”我说：“是啊，就好像你和我在一些问题上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我们可能会好好聊一聊，也可能会为此吵架，这些都是交流，都很正常，你都可以大胆跟我说。妈妈不可能永远都对，这个‘罩子’会随着小虫不断地跳高而调整自己的高度。”

是的，在陪伴孩子成长的路上，我这个保护罩在一段时间内保障了他的安全，也决定了他的起点和所能达到的最终高度。但是世界很大，我虚虚实实地生长了几十年，也不过是茫茫人海里的一位普通人，能力有限，资质平平，何以认为自己就能够成为孩子一生的指路人？我得做那种可以调整高度的罩子，在与新生命、新思想发生碰撞的时候，能够随着里面小虫跳跃的高度，不断调整自己的高度，在孩子的成长路上，与他一同学习，一同成长，甚至是向他学习，自我成长。这于我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每逢假期，为了自己能够跳出日常固定的框，也为了孩子能够不受各种“罩子”的约束，我都去到可近可远的地方。假期中有家人，有朋友，有酒有肉，有风有雨，有围炉的篝火，或许有恬静的鹿、跳跃的兔、畅游的鱼、恼人的虫……跳出了固有的框，我依然习惯间歇性走神，不听不懂没反应，或许是不想听、不想懂、不想反应。回来告诉自己和孩子，你来自自然，莫拘泥于眼前一隅一刻，你该放眼整个世界，眼见山河，心海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