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之糟粕

□文金

作者简介

本名刘峰，陕西70后作家，陕西省交通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拘谨的思索》《旁之边兮》，长篇报告文学集《包家山纪事》，中短篇小说集《寻找一只鸟》等。

甲辰盛夏，长夜难眠，从书架随手抽出一本清人王永彬《围炉夜话》（传世名著百部之《小窗幽记·围炉夜话》，蓝天出版社1998年8月出版）来读。初读疑窦丛生，再读身心不适——前胸如刺、后背发凉，欲将其终结于炭火。

焚毁前，将书中糟粕摘录一二，标记示众：

君子有过行，小人嫉之不能容；君子无过行，小人嫉之亦不能容。可知君子处小人，必平其气以待之，不可稍形激切也。

小人处世，尽设机关，而乡党皆避之若鬼。

颜子之不较，孟子之自省，是贤人处横逆之方。

逞奸谋事，事难必其稳便，可惜他徒自坏心；祈求神灵保佑，坏心做奸坏事遇阻不成。

一味学吃亏，是处事良方。

闻人谤语，加意警惕，此君子修己之功也。

知过能改，便是圣人之徒；恶之太严，终为君子之病。

……

中国自古及今，似乎在君子、小人之攻防策略上，始终都有着近乎病态的苛责——对君子太过严苛，对小人则太过纵容。于是，百姓学君子必不及，斗小人必落败。

为什么君子必须恭良忍让，而小人可以肆意妄为？为什么对小人不能与君子一视同仁、等同对待，而要赐君子以毫无底线的“容恶令”，赐小人以毫无制约的“行恶权”？按说君子对待君子，自然须彬彬有礼、礼节俱备；而对待小人则本该睚眦必报、视若仇雠。可为什么如《围炉夜话》等大量所谓圣贤文章却反其道而行之——君子待小人要和风细雨、循循善诱？要行之以礼、求同存异？要有教无类、怜其戚戚？即使被小人欺侮，也要避而不争、隐忍不发，甚至以直报怨、以德报怨？为什么君子对小人如此胆小怕事、谨小慎微？而小人对君子又那么有恃无恐、尾大不掉？……这是多么败坏的土壤才能培养出的罂粟，多么畸形的心理才能癌变出的毒瘤，多么肮脏的酱缸才能化育出的腐儒！

或有人如此辩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人作恶多端自有报应，老天爷会降祸于他……但当你睁开眼，发现凡君子者皆活得战战栗栗，凡小人者个个横行霸道时，自会识破那许多圣贤之言只是些骗人的把戏、意淫的道具！

我们为什么不能向小人公开宣战？当所有君子都团结起来，与小人据理而争、寸步不让时，那么小人怎可能恶贯满盈却如入无人之境？其实小人本是一只胆小的脏犬，经过儒家道德说教文章的一番撑腰壮胆，反倒摇身一变成为人见人怕的疯犬、恶狼。因为君子这只藏獒已经被圣贤驯化成了只会摇尾乞怜的田园犬，“犬儒之气”遍布周身血脉、充塞天地之间。于是，君子将天道中庸、明哲保身之雕虫小计运用得炉火纯青。君子们以此修身、持家，以此治国、平天下，仿佛个个是实践“横渠四句”的功臣。对于君子来说，确实是中庸了，也真的明哲了，更是保身了；可是，对于民族、对于国家、对于小家呢？百害而无一利！对待小人不排挤、小恶不革除，还放任甚至纵容其野蛮生长，这已经不是道貌岸然、阴险狡诈所能形容，而是噬骨入髓般得坏！最终导致的恶果，必然是冤冤相报、恶恶循环，变本加厉、无穷无尽！

只有所有君子及良善的大众团结一心，排挤小人、对抗小人，小人集团才能得以整肃收敛，不再猖獗肆虐、为害八方。也只有如此，世间的坏人、奸人、歹人、恶人……才不会泛滥成灾；世间的作奸犯科者、贪污腐败者、电信诈骗者、贩卖器官者……才不会明火执仗；世间的“三聚氰胺”奶粉、“指鼠为鸭”“提灯定损”、毒罐拉油……才不会甚嚣尘上！

几千年来的儒家经典，有大量精华，也有太多糟粕。如果不及时把这些有毒的糟粕分拣剔除，熬出来的汤药必然是有害和致命的。如若换汤不换药——锅还是那个毒锅，药还是那个毒药，仍然是汤汤水水一股脑喝进肚里，我们就真的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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