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在民间

□朱瑾

作者简介

高校教师，喜欢将日常所见所闻所感以随笔形式成文

都说关中这地方人杰地灵，我一个外地人，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算是领教了。

前几日去买菜，抓起一把韭菜，我自言自语了一句：“有点老哎。”卖菜大哥接过韭菜，摊开在我眼前：“哪老了，都年轻着呢！”我不禁扑哧笑出了声，心想原来菜也能论年龄的啊！细想一下，也是，能说“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呢”，菜怎么就不能用年轻来形容了呢？提着菜兜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愉悦在这句“都年轻着呢”玩笑话中，诗在民间，不是无源之水啊。

求学时，周围多陕西同学，满眼都是泡馍、扯面、油泼辣子、肉夹馍，满耳尽是浑厚嘹亮的关中方言。一日和一本地同学出行，恰逢狂风大作，黄沙扑面，我只说两个字“这风……”就被满嘴沙子堵了嘴，同学接上一句“土得很”，哈哈，“土”也能作形容词用吗？当然可以，可是印象中通常是形容人没见过世面，尤指穿着打扮过时之类的，可从来没听说过还能用来形容风沙严重，倒是生动、形象得很，且简明扼要，概括全面，让人想起《红楼梦》里王熙凤的“一夜北风紧”中的“紧”字来，真是用得妙啊！

与此同类的比较好玩的一个例子是：此地人说孩子调皮通常的说法是“这娃匪得很”。“匪”，土匪？匪徒？孩子太泼皮就像匪徒一样？是从这来的吧？无从知晓，可是一听便知这娃不是盏省油的灯。这么直接、简明地把名词变成形容词，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听上去不仅形象，而且还亲切，让人觉得娃可爱，一点没有让人烦的感觉。

有时候想，整天闷在象牙塔里的人，不大容易造出如此富有烟火气的词汇来，动辄目的、意义、方法，大一、二、三，小（一）（二）（三），三段论加归纳、演绎、推理，等等，成果装满整个硬盘，材料能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可哪里比得上这简单的几个字来得真实、自然、接地气呢？且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又蕴含了多少年、多少代人的语言智慧、生活经历、文化内涵，那可不是一个U盘、几摞厚纸能写尽的，是需要我们这些后来人，还有后来人的后来人，世世代代研究、揣摩，并且传承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