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怀帆
作者简介
中国作协会员,在延河边的一座小镇生活过三十年
著有『小镇系列』等作品集12部
不知道是中国大妈让广场舞成名,还是广场舞成就了中国大妈,但毫无疑问,它们已经绝配,几乎成为国粹,拥有了世界声誉。
我知道,这里有一种文化的歧视和居高临下的轻嘲,但这不妨碍大妈们坚强不屈,把广场舞进行到底。时至今日,几乎所有的广场都成了广场舞的天下!这就不由得让人佩服中国大妈,她们爱国、爱生活、爱自己,对吧,满满的正能量,当然就要发扬光大,成为壮丽且恒久的风景。
很不好意思,从一开始,我就对广场舞没有好感。事实上,我对一切整齐划一的集体运动都有本能的反感。我知道这是臭毛病,从上学以来,我就不喜欢集体做广播体操。这当然有我四肢十分愚笨的原因——就是现在我都学不会开车——但估计也有我潜意识认为一切集体运动都对个人意志不尊重有关。现在,我可以用所谓的文化做许多解释,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有“文化优越”,倘若冒出这样的小尾巴,那就是可耻!我更愿意认为,人是有天生的本性的,比如陶渊明说他“性本爱丘山”,就不要穿凿附会地说人家清高、厌恶官场了。
是的,我不喜欢广场舞,就一度有点不喜欢中国大妈,觉得她们乌拉乌拉聚在一起,如火如荼地伴着音乐扭动腰肢实在不美好,尤其是再把那喇叭弄到沸反盈天的程度,就觉得简直招人厌恶。走到城市,看见满大街的音乐轰鸣、舞姿招展,避之唯恐不及。
后来,大妈们有了转变,音乐的分贝降了一些;接着,街坊四邻也有了转变,双方都做了妥协和让步。情况总在反转,不知会不会哪一天,听不到广场舞的音乐,大妈们也厌倦了广场舞,把广场彻底腾出来,留给荒草、留给风?
我的看法也不知不觉发生了转变。当我也来到城市生活,发现饭后实在没有太多可去的地方。有的人去公园走路、跑步,但那里人群肩膀挤肩膀,已人满为患。有的人在小区散步,但小区曲里拐弯,没有多少路好走,转一段时间就会因为“驴推磨”的重复而生厌。更多的人只好走在大街上,但是走不了几步就会碰见红绿灯,就会被市嚣的喧闹,尤其是汽车碾压路面的噪声和尾气搞得呼吸不畅、耳膜震荡、浑身不舒服。这个时候,就感到中国大妈的精明:占领个小广场,让音乐把噪声盖住,然后跟着队伍嗨起来,出一身汗,把多余的脂肪燃烧掉,岂不快哉?
现在,我的态度有了更大的转变。那一天,我在一块不大的空地看见一个小伙子,给一群老太太教跳新疆舞。以前,这样的小伙子应该会给小孩教街舞,我儿子在小学时就参加过这样的训练。记得那个年轻人也戴这样的帽子,穿个宽大的牛仔裤,在地上变魔术一样翻滚。我以为大妈的广场舞教练一定是大妈,绝不会是小伙子。我看见那年轻人对着一群老太太比划时,甚至起了一丝怜悯。
当大妈的广场舞在街头舞动起来,在今天,真的成为一种美好。特别是在疫情之后的今天这个时候,看着大妈们的广场舞,会有今夕何夕的恍惚,也会相信人对平凡美好坚韧不拔的追求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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