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鸿
作者简介
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三十余部散文集行世,具代表性的有思想求索类散文集《夹缝中的历史》、文化表现类散文集《长安是中国的心》、心灵倾诉类散文集《吾情若蓝》和长安叙述作品《朱鸿长安文化书系》。
我对灯的关注,是在上学以后。老师多少要留一点作业的,可惜一旦玩起来,便会忘了作业这件事。睡觉之前,想到明天要上学,猝然惊醒,遂不得不在灯下赶作业。小孩就是这样,父母似乎也并不急。
开始用的灯,为煤油灯。灯罩是玻璃的,形若胡芦,肚子大,上端和下端都小一些。灯头是金属材料,状若青娃的嘴,微微张开,灯芯由此伸出,燃烧便是光。一侧有旋钮,转之,灯芯遂升降,从而控制亮度。在乡下,家境优裕的,才能用这种煤油灯,尽管它已经很是阔气了,不过做毕作业,总是被熏得鼻孔发黑,且呛得嗓子发干。爷爷便笑着说:“日里游街走四方,夜里熬油补裤裆。”
大约在1973年冬天,一排电杆栽到了村子,接着一条电线架在了电杆上,并从变电所牵出电线,一一进户,要装电灯了。男女老少都很兴奋,村里村外洋溢着喜气。
有一天,我捉迷藏玩得累了,回到了家。只见几个叔叔围着八训,说说笑笑。八训是大队的电工,他手里正装电灯,应该是带着电,因为电灯亮着。他坐在椅子上,左脚和右脚都收回了,踩着椅子的挡板。我刚学了物理,知道只要脚不挨地,就不会触电,不过还是怕他发生意外。须臾之间,他便把电灯悬在屋梁上,房间一片光明。
自这个晚上,我用的灯便是电灯了。虽然灯泡还不算大,不过照得远,四壁及地面都有光明。对于我,晚上或做作业,或看报纸,或读小说,再也不会熏鼻子和呛嗓了。过去在油灯下剥苞谷,看不清楚,难免锥了手。在电灯下,穿针引线都看得见,况锥苞谷乎!
灯泡如卵,电流通过钨丝,电灯就亮了。钨丝并不永恒,用着用着,它突然就断,随之灯灭。买灯泡要花钱,即使不怕花钱,也不可立即就能买到。那时候普遍拮拘,谁都奉行节约原则,尽管灯泡不贵,也是能不买就不买。如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拿着灯泡,争取把钨丝的两端连起来。
我喜欢做这种事,只要钨丝断了,我便迅速站到桌子上,垫着抹布,轻轻卸下灯泡,仍站在桌子上,反复转换角度,把钨丝的两个头左一碰,右一碰,正一碰,反一碰,终于相吸,连住了。我保持着固有的姿势,缓缓上举,稳稳地拧一圈,再拧一圈,拧三圈以后,紧了。充满希望地猛拉灯线,亮了。
当此之际,不仅房间,甚至心里,甚至整个世界都一片光明。
煤油灯是一个时代的象征,电灯是另一个时代的象征。非常荣幸,时代借我之身完成了它的跨越。
(“万家灯火掌灯人”第二届全国电力故事优秀作品征集稿件)
华商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② 部分内容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联系方式 新闻热线:029-86519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