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如花是个什么花？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一曲司马相如的《凤求凰》，道出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真理。自古以来，人们从不吝惜对美女的褒赞，而最常用的一句莫过于赞人“貌美如花”了。但你可曾想过，用来形容女性美貌的这个花，究竟是什么花呢？

有人说，必须是玫瑰；也有人说，一定是牡丹……在中国，有太多的花卉都曾被赋予了美人意象。然而，最早被使用的，却是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fén）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zhēn）。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诗经·周南·桃夭》

这是一首上古先民庆贺新婚、赞美新人的诗。虽然只有寥寥数十字，却借桃的花、果和叶的反复咏唱，描绘出姑娘出嫁美颜盛装的美好景象。尤其“灼灼”二字，更是借桃花将少女明艳动人的形象跃然纸上。自此，桃花便成为了“开千古词赋咏美人之祖”（出自清姚际恒著《诗经通论》）。为何偏偏古人会选择桃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园有桃，其实之肴

桃是蔷薇科、桃属的一种落叶小乔木，其果实美味多汁，深受全球人民喜爱。桃的种名“per-sica”意为“来自波斯的”，这是因为在古罗马时期，桃的果实被称为“波斯苹果”。后来，这个名字逐渐被欧洲各国语言继承，于是就有了英语中的peach、法语中的pêche、德语中的pfirsich等。

其实，桃的原产地并非波斯而在中国。《诗经·魏风·园有桃》开篇即是“园有桃，其实之肴”，“园”指的是栽培果树林木之所，由此可见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人就已经种植美味的桃子了。此外，在《诗经·卫风·木瓜》中有：“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说明在那个农业科技尚不发达、生产力低下的年代，桃子被人们当成贵重的礼物相互赠与。

我们不仅有最早的文字记录，还有大量的考古证据。在位于浙江的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就发现了6000多年前古人类食用后留下的野生桃核。而2015年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所周浙昆团队发现的桃核化石——“昆明桃”距今已有260万年历史，为桃子起源于中国提供了最新的有力证据。

正因为果实美味，大约在公元前二世纪，桃沿着“丝绸之路”经由中亚向西传播到波斯。在其后的几百年间，先到达罗马，再随着罗马军团的足迹传遍欧洲大陆。在十五世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桃树又被欧洲移民带到了美洲，自此成为全球温带地区重要的树种之一。

目前，桃树在全球近百个国家都有种植，产量最多的自然是中国，其次还有美国、日本和意大利等。而在这漫长的传播和栽培过程中，勤劳智慧的中国人为全人类能吃上更美味的桃子贡献巨大。在中国第一部综合性辞书《尔雅·释木》篇中就有对桃树品种的记载：“楔，荆桃。旄（máo），冬桃。榹（sì）桃，山桃……”。

其后，随着嫁接和栽培技术的不断进步，桃树品种进一步增加，到了南北朝时期，在贾思勰所著的《齐民要术》中，记载的桃树品种达到了近二十个。时至今日，好吃的桃子已经衍生出了软嫩多汁的水蜜桃、造型奇特的蟠桃、色艳肉脆的油桃、皮薄肉黄的黄桃、气味香甜的毛桃五大类、1000余个食用品种，而其中超过六成都是由中国人选育的。

桃花一簇开无主

可爱深红与浅红

相比梅、梨、杏、李，同属蔷薇科的桃花更加绚烂美丽。在取食果实的同时，古人也开始从桃花的自然美中找寻精神的慰藉。每年3-4月，桃花争开不待叶，红色的花朵芳菲烂漫、妩媚鲜丽，如一片片红霞，与绿树婆娑的垂柳相衬映，形成了桃红柳绿、柳暗花明的春日胜景。因此，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桃花便成了春天的象征。

千朵浓芳绮树斜，

一枝枝缀乱云霞。

凭君莫厌临风看，

占断春光是此花。

——唐白敏中《桃花》

自《桃夭》始，至唐宋盛，美丽的桃花成为无数文人笔下赞美歌颂的对象。出于对大自然的热爱，在诗人们的眼中，桃花所在之处便是美好的地方。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描述了与世隔绝、景色宜人、质朴自然的世外桃源，桃花源自此便成为令人神往的福地。无怪乎人生失意的唐伯虎会自比仙人，完全沉浸在由桃花所构的世界里怡然自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引自唐寅《桃花庵歌》）。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人不止爱景，更爱美人。因为《桃夭》，桃花成为了美人的意象，并进而演化成了文人眼中爱人佳丽的化身。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崔护《题都城南庄》

一般景色，却是两样心情。诗人踏春遇艳却爱而不得，个中心情与滋味，怕是只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才最能体会。而这首诗也因此成为借桃花喻美人的千古名篇。

桃花花蕾娇嫩可爱，开花时绚烂夺目、艳如彩霞，花落则是落英缤纷，如诗如画。为了让花朵更加明艳动人，古人着实下了不少功夫。在选育果树品种的同时，他们也着手选育观赏桃的品种。在桃的主要变种中，寿星桃和碧桃是主要供观赏的。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单瓣和重瓣等众多不同的花型，色彩也从粉色、红色、纯白色到各种杂色。

此外，为了让桃的姿态更加优美，在栽培的过程中人们也有意去培育更为多样的树形。目前，观赏桃的枝形除了常见的直枝，还有小枝拱形下垂的垂枝桃类，株形矮小、节间很短的寿星桃类，以及树形上宽下窄如扫帚的帚形桃类等。目前，全世界观赏桃的品种大约有100余个，其中近半数是出自国人之手。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除了甜美多汁的果实和美艳的花朵，桃的浑身上下都是宝。在清代吴其濬所著《植物名实图考》中有这样的记载：“桃花、桃叶、茎皮、核仁、桃毛皆可入药……以木为橛、为符，皆避鬼气”。这里所说的符，就是古人在辞旧迎新之际用桃木板雕刻“神荼”“郁垒”二神的名字或图像，悬挂于门上用来祈福消灾的符咒，也被称为桃符。王安石曾在《元日》中写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古时，先民在庆贺新婚时，不光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来赞誉新娘的美貌，更是通过反复唱诵“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来赞美新娘的美德。就像托尔斯泰曾说的：“人并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桃，也因此成为了善意和美德的“代言人”。

如今在民间，桃子依旧保留着许多美好的寓意，老人祝寿一定得有寿桃，意在祈求长寿多福；如果你渴望爱情，一定会希望自己命犯桃花；想要赞誉师德，那你必须得夸老师桃李满天下…… 李勃/文 寻路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