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记录时代脚步的『大散文』

■苏仲乐

华商文化副刊特约执行主编，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回望历史，没有哪个时期像今天这样发生着迅疾而剧烈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不是匀速的，而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作为社会的表征，文学同样也在发生着变化，从形式到内容，从生产机制到传播媒介，莫不如此。疯狂生长的网络文学本已基本形成了自身的生态系统，当下人工智能介入文学创作，两相叠加，未必不会产生新的、尚待命名的文体形式，就像现代小说的诞生那样。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粗陋的直觉，很可能失之偏颇。

另一方面，文学作品的传播媒介深刻影响着大众的阅读习惯，而大众的阅读习惯不仅反作用于文学的传播媒介，同时也对文学的生产机制和文体形式产生着影响。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不无担忧地说：“这些屏幕让获得信息和故事变得那么容易，那么支离破碎，以至于将来我们会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群体，能在一长段时间集中精力投入阅读。”当然，作为小说家的罗斯，他担忧的是，小说这一最为重要的文学形式将会死于网络阅读。在此之前，有人已经宣布过文学的死亡，只不过那些人可能没有想到文学会是这种死法。实际上，他们所说的显然不是一回事儿，但是都对文学的未来充满了焦虑。

文体形式的生死兴衰本不足为奇，英雄史诗、罗曼传奇已经烟消云散，有些曾经居于中心地位的文体形式也被推到了文学版图的边缘。相较之下，散文这一文体虽然一直不温不火，但是一直从容而倔强地存在着。但是，定义散文要比定义其他文体难得多，这或许就在于散文的边界是那样的变动不居，而这或许就是散文的生命力所在。散文可以抒情、可以言志、可以状物、可以写景，更可以托物言志、借景抒情。不管多么多元多变，散文的核心还在于“文学性”。它可以是非常个人化的写作，但好的散文不应是耽溺于一己之悲欢的小情小调，它理应蕴含着更为宏大、更为深刻的东西。我想，这或许也是《华商报》恢复副刊的初衷吧。

《华商报》曾经风光无两，它的勃兴和挫折都是中国报业史上的“现象级事件”，也是一个具有解剖价值的标本。但是，历史没有终结，这份报纸正在创造自己新的历史。《华商报》的纸刊虽然风光不再，但它的全媒体矩阵依然在顽强地成长，恢复副刊，刊发适应现代大众阅读习惯，能够反思历史变迁、记录时代脚步的“大散文”，其重要意义远远超越了自救图强这一现实考量。

作者简介

苏仲乐，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陕西省外国文学学会副会长，长期从事西方文论及文学的教学、翻译与研究，翻译出版《论现代主义文学》（詹姆逊文集第五卷）《越界》《写作与救赎：本雅明文选》等译著多部，发表论文多篇，主持多项国家及陕西省社科基金项目。

让创意写作盛开文学之花

■陈晓辉

华商文化副刊特约执行主编，西北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个概念最稳固的特性就是它的流变性，文学也不例外。如果今天我们再来讨论文学是什么？我想只有一个概念能够概括，那就是创意写作。这不是说文学这个概念不好，也不是说创意写作这个概念有多高明，而是说文学这个概念在长期的使用中，其所指已经基本固化，失去了包蕴一切的涵括性，失去了释解一切的阐释力，也失去了洞察一切的生命力。文学变成墨守成规、循规蹈矩的代名词，无法概括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新变化、新现象，遑论凸显自己主动求索、自主创新的意图和勇气。这就是说，创意写作并非反对文学本身，而是反对当下业已失去变化、失去活力、失去图新愿望的成规文学和窄化文学。

毋庸置疑，创意写作是源自于美国的成熟学科专业，也是一切创造性的思维训练、分体写作和批评实践的总称，更是一种创造性地看待文学、探照人性的思维方式。毫不客气地讲，目前的学校教育长于知识讲授，短于知识使用，漠视思维训练。其最大的弊端是束缚了人们的创造性，而创造性才是文学，乃至一切事物的根底所在。人是思维的动物，思维是人的基本机能。每个人都能思维、都在思维。虽说思维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实实在在地充斥于我们看待世界、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各个阶段，可谓“日用其道而不自知”。人类任何重大的、创造性的文明成果，都是思维变化引发的结果，“思维才是力量。”创意写作赖以生存的创造性，不过是思维引发的变化罢了。创意写作天然地蕴含着一种求新求变的创作冲动，因此，以创意写作来替代“文学”概念，无非是想表达我们希望建构一种具有开放性、生长性的文学环境，能够以多元融合、齐头并举的文学姿态，包容一切、接纳一切跨界域、跨文体、跨媒介的写作方式和作品形态，在诸神的众声喧哗中营构种满了真诚、浪漫和希望的“真镜花园”。

未来的写作，一定是从文字语言书写转向非文字语言书写，从单一媒介创作转向复合媒介创作……这就提醒新时代的我们务必要高举创意写作的大旗，擎持“人人都是作家”的理念，打破文体界线，祛除阶层思维，交汇审美性写作、生产性写作和工具性写作，展现文艺创作的“人民性”传统，重新建构起文学与现实的联系，探索新的写作可能性，在文学的审美功能、批判功能之外，开发其社会服务功能。我想这也是创办《华商报》文化副刊的时代背景和内在动机，故而特别希望报纸能够树立精品意识，操起创造武器，刊发每一个走出书斋、走向大地的写作者那些有温度也有深度、有激情也有深情的作品，突破限制，体现创意思维的真实之作、真诚之作，在彰显艺术之美的同时，通过自由表达，达成情感宣泄，重新认识生命，重塑生命，走向艺术之善。

作者简介

陈晓辉，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南京大学博士。入选2018年度西北大学“青年学术英才支持计划”。

世界华文创意写作协会创意写作学科发展委员会主委、陕西省写作学会副会长，陕西省大学语文研究会秘书长、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协文学评论创作委员会主任。西北大学创意写作专业学科带头人、文学院副院长。

曾先后主持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一般项目、人事部第62批博士后研究资助项目、陕西省社科规划一般项目、陕西省普通高校人文社科教学改革重点项目等30余项，陕西省一流课程《创意写作》负责人。

出版学术专著《红柯小说的叙事维度》（人民出版社）1部，主编《创意写作理论与实践》《创意思维与写作》教材2部，主编《文苑华章·小说卷》《文苑华章·散文卷》《给星星的悄悄话·西北大学创意写作优秀儿童文学作品选》3部。在《文艺理论研究》《东南大学学报》《人文杂志》《西北大学学报》《当代文坛》等CSSCI期刊发表《中国化创意写作学科体系猜想》《大数据时代的文学研究方法》《文学的动态时空系统》《叙事空间抑或空间叙事》等论文40余篇，人大复印资料《文艺理论》《美学》转载4篇。

荣获江苏省优秀博士论文奖、第二届何建明中国创意写作教学贡献奖、第二届何建明中国创意写作理论奖、全国第七届大学生艺术展高校美育改革创新优秀案例一等奖、陕西省高校人文社科一等奖、陕西省教学成果二等奖等。

以多副笔墨表达自我与时代的宏阔气象

■杨辉

华商文化副刊特约执行主编，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偶读舒飞廉旧作《笔会义法》，顿感深得我心，不妨以之为参照，来说明副刊的“义法”。他谈苏东坡论少年文与老年文时所言之从“采色绚烂”到“乃造平淡”，以至于“龙蛇捉不住”，以说明“学与练的手上功夫”。谈沈从文“贴”着人物写之说包含着的“笔贴着人，贴着事，贴着时事”，以至于“如风行水上”自然成文的境界。谈韩柳所重的养气功夫。以为“气盛，则文章自由。”要感通发挥《诗》《书》《礼》《易》等等典籍所蕴含之多样气息，能“淑涤万物，牢笼百态”，则格局大开，境界自具。谈方苞所论之“义法”，义是“杀羊以告诉，是体察万物之心”，法是“面对神灵做出选择判断，是章法结构，是言有物之后的言有序”等等。最后落脚于《文汇笔会》的“义法”，其气象、格调、韵致，皆非流俗可比：“如山河在，草木长，息壤生，在催发神理气味格律声色兼备的好文章。”

副刊标举的文章“义法”与此相似，包含三层意思。一是对生活世界万千消息多元感通而打开的宏阔气象。人身在天地之间，所能感通之消息可谓多矣！若不自我设限，则古与今、中与西、物与我、个体与他者、人与自然等等皆可纳入其中，打开丰富、复杂的精神空间。发而为文，遂形态万端，气象阔大。无论读史，阅世，识人，观物，抑或明道，养志，怡情，悦性，要在能开眼目，可扩心量。一是融通古今中西多元传统，创造与时代相应的新“义法”。文章流别，本乎时风。先秦气象，非汉唐可比；魏晋风骨，非宋明可追。今人师法先秦，学习两汉，追慕魏晋，得其文辞已难，遑论格局、气象。但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气象，亦有与之相应之文章。苟能创化多元传统，感应浩荡时风，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文类递嬗，文章兴替，义理亦在于此。

孙郁先生有言，“文学的真正功夫，在文学之门的外边。而文章的好坏，非词汇的华贵，而是气韵的贯通，是人的境界的外化。”个人对于外部世界诸般消息感应的高下、多寡，层级的深浅，直接影响的是文章的气象和韵致。故而“我”之境界、修为颇为紧要。以我观物，万物皆着我之色彩，有何样的眼光，见何样的世界，做何样的文章。理想的境界是：万法归一为我所用，源泉既已宏富，可资借鉴的传统也多元多样，笔墨便不妨放开。文章本无畛域，可以不拘成法。如先哲所言，文体源出于六经，然后之学者，既能“因体”，亦可“破体”。与天为徒，则天机洋溢，可随意进退，出入无碍，如风行水上，自然成文。一言以蔽之，能见天地，见众生，也见自家面目，有独特规矩，自家章法，不独识见特出，更有一番意趣，得显障蔽尽去的活泼灵机。如是而已。

作者简介

杨辉，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小说评论》代主编。兼任中国作家协会新时代文学研究中心（陕西师范大学基地）主任、中国现代文学馆特邀研究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小说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西安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为茅盾文学奖、中国小说排行榜等多种奖项和排行榜评委。著有《“大文学史”视域下的贾平凹研究》《陈彦论》等专著六部。在《文学评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刊发表论文一百余篇，其中多篇被《新华文摘》《人大复印资料》等报刊论点摘编或全文转载。曾获唐弢青年文学研究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优秀成果奖、2019年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优秀论文奖、柳青文学奖、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陕西高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陕西文艺评论奖一等奖等多种奖项。入选陕西宣传思想文化系统“六个一批”人才、“陕西百名优秀中青年作家艺术家扶持计划”（第一、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