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彪彪,妈妈对不起你,要早早离开你了,咱下辈子再做母子。”
……
7岁半丧父,19岁“中断”高考复读只为送妈妈最后一程,20岁的王译彪决定无论考出什么分数也要上大学。
6月24日12时许,444分的高考成绩让他悬着的心落下了,虽然和预期有差距,也不甘心,但他终于可以去墓地和妈妈说说话了。
“我该从哪儿说起呢”
见到记者的那一刻,胖乎乎的小王先露出笑容,接着开始犯难:“我该从哪儿说起呢?”
王译彪是西安市雁塔区王家村人,7岁时父亲因一场意外离世。
“那是2012年的除夕夜,我上2年级。爸爸离开的头两年,还不懂事的我经常找他,总在落了灰的阳台上用手给他写字,还拿他的手机给他打电话,以为用爸爸的手机打通了爸爸的电话,就一定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再见到爸爸。但是电话那头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后来长大了,才慢慢理解爸爸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小王说,“我记得,5年级时班里有同学起哄说‘王译彪爸爸死咯,爸爸死咯’,我心里又难受又生气,回家告诉妈妈,她说‘不哭,让我好好考一个离家远的学校,也不要再跟人说爸爸去世的事’。”
那几年,已患2型糖尿病的小王妈妈为挣钱换了不少工作,但街道保洁员是最稳定、干得时间最长的。直到2021年,她因眼睛仅剩模糊光感彻底失业在家,依靠低保过活。
“去年8月,妈妈摔了一跤,身体急转直下”
2022年,小王第一次参加高考,出分后他选择在家复习备考。
2023年出分前,小王提前把自己关进房间,留妈妈一人在客厅沙发上。
“12点过后,我妈就一直催问‘考了多少分’,我因分数不理想正难过,没有回她,其实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担心她知道分数后会难过。”小王说,“大概到了12点10分吧,妈妈在外面哭了,问我是不是没考好。”
……
今年出分,再也没有妈妈的期待和询问。
“第一年在家复习备考也是想着能多照顾眼睛不好的妈妈,但成绩不理想,出分后我就立即报班先进行了一个月的‘暑补’,结束后刚回到家,8月2日妈妈就摔了一跤。”小王说,“我赶紧打了120送她到医院。”
第一次打急救电话的小王,等到了医院后才知道急救的出车、担架都有费用,急诊检查也有费用。
小王说:“我手足无措,十分窘迫,低声说我们是低保户,家里就剩我和我妈。”
没想到这样一句话竟帮了大忙。
“我们先是通过绿色通道住进了医院,医院深入了解到我家里的情况,把这些费用都免了。”小王说,“妈妈被诊断为腰一压缩骨折,当时她已有肾衰、尿蛋白、肾病等多种并发症,住院期间最高一天的费用就有1万5。不过,最后4个月下来一共才交了4万多元,报销比例大概是80%左右,感谢这些好政策。医生和护士也在住院期间帮助我,总给我留意哪儿有空床位,让我晚上能躺着睡会儿。感谢好心人。”
前几天,小王还给这些帮助过他们的护士、医生们送了锦旗。
第一次抠屎、打胰岛素、利用照料间隙背单词……
妈妈生病期间,一对儿孤儿寡母,困难还是太多了。比如,请人照顾妈妈钱从哪儿来等等。
“家里每个月只有1900元的低保收入,再无任何经济来源。我打听过像我妈这种需要全护理的,一天至少要260元的护工费。”小王说,“一是没有经济条件,二是我实在放心不下。”
小王记得妈妈刚住院第一周,一直没大便,直到医生用了开塞露。
“当时我刚好出去买复习资料,回来发现妈妈拉了。”小王说,“之前涉及妈妈隐私部位像插尿管等都是护士代劳,但现在我必须自己处理,她们教我、给我提供一次性口罩和手套,我戴好后从肛门里一点一点把屎抠出来,很臭,换了3盆水才擦干净。但妈妈舒服就好。从那时起,妈妈这些日常起居全由我照料。”
小王回忆,那段时间经历了很多第一次,比如,第一次给妈妈打胰岛素,第一次在医院背单词……
“照顾了妈妈一个月后,大妈帮我联系了一位奶奶来照顾我妈妈,想让我专心回学校学习备战高考。给这位奶奶交代了很多细节后,我到学校去了。可在学校的第三天,我就觉得没法专心静下来学习,老想着妈妈在吃什么,状态怎么样。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照料的奶奶说我妈一周都没有大便,妈妈也说肚子很饿时也只敢吃一口饭,不然肚子会特别疼。只好又打120去医院,确诊为肠梗阻,我心里很难受,大概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暂停‘学校复读’,在医院边照料妈妈边复习。”
小王说,当时想得还是太天真。“照料病人,时间都被打碎了,虽然可以利用空隙时间背单词,但很难抽出完整的时间进行针对性学习,成绩也开始下滑。”
“我眼睁睁看着妈妈的心电图从杂乱无章的曲线成了一条水平线”
小王说:“妈妈住院期间,伤心失望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当小王好不容易说服固执的妈妈答应眼睛手术,等来的却是因眼底病变不建议手术的诊断。
“那天是2023年的9月1日,往年我开学报到的日子,那天天气特别好,但我却觉得很刺眼,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我看着这么美的蓝天白云想到妈妈再也看不到时,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更难受的是,我还得‘骗’她慢慢熄灭刚燃起的希望。”小王说。
最不愿回忆的是2023年11月12日,妈妈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当时她全身上下都浮肿了。
“那晚,妈妈先说她胸口有点儿难受,我看她有点肿,喂了药,睡前她还给我说感觉好多了。”小王说,“大概凌晨2点,妈妈叫醒我说她想尿却尿不出。当时她没插尿管,我是想带她去医院,但太晚了,我说妈妈你先试着尿一下,尿不出的话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医院。我当时很困,妈妈也只是说尿不出来,我以为是小问题。”小王说,“可等我第二天起来买早饭时,发现她脸上没有表情,也叫不醒来。我摸她的脸和手都是冷冰冰的,只有盖着被子的肚子是滚烫的热。我赶紧打了120,像狗刨一样挖出前晚给她喂的药,确定没有用错。”
小王再次落泪,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前一晚还说好多了,一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
120急救人员检查了小王妈妈的生命体征,问他是否抢救,他毫不犹豫地说“要”!在急救室抢救了半个小时后,医生拿着心电图说,机器已按压得很深了,再按是不是有点残忍,建议签死亡协议书。小王说:“签完字撤掉仪器,妈妈的心跳变成了一条水平线。我眼睁睁看着心电图从杂乱无章的曲线到机器按压时规律的梯形直线,再到一条水平线。”
妈妈这一走,小王最亲近的人只剩下小姨、二爸,还有大妈大伯一家了。
“小王学习底子不错,祝福他今后的路越走越顺”
从2023年11月到2024年4月,小王花了很长的时间调整状态。
“大概到4月吧,我才终于能稍微静下心来复习。模考的成绩也一次比一次高一点。”小王说,“高考时,我补习学校的郭老师怕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还特意来考场送考迎考,不过那天我小姨也来了。我心里挺温暖的。”
转眼就是查分日,小王说他紧张的6月24日凌晨都睡不着。忐忑和不甘交织在高考分数定格在444分这一刻。
“悬着的心落下了,但我想如果我能完整地学一年,分数肯定不止如此。我感谢那个在最后两个月拼命学习的自己,现在这个成绩我已经把该得的分数都得到了!我想要实现考前那个心愿:去墓地和妈妈说说话,因为她曾说我如果去墓地和她说话,她一定能听得到。”
因为小王和妈妈都没有想到她会走得那么急,小王竟没有一张和妈妈的合照,这也成了他的遗憾,他更遗憾没有和妈妈做一次认真的告别。好在他留了和妈妈的视频、音频,想妈妈时他就拿出来看看。他还会听一首悲伤的歌《我用什么把你留住》,他说这首歌里的歌词,特别像妈妈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些话。
郭老师是小王补习学校的德育副校长。她说:“虽然小王在学校学习的时间不长,但校领导们了解到孩子家里情况后很重视,多次叮嘱我多关注这个孩子,帮助孩子从痛苦中走出来。我也是发自内心地心疼这个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就经历了家庭这么大的变故,总想尽力给孩子一些温暖!其实小王学习底子不错,祝福他今后的路越走越顺!”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付启梦 文/图
华商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② 部分内容转载自其他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联系方式 新闻热线:029-86519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