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 CN61---0053 社长:毕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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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岁儿子、83岁妈妈 聊他们这大半辈子爱与矛盾的故事

『她总说一些难听的话却干着最温柔的事』

今天是五月第二个周日

因为是妈妈节日,便显得格外温柔

说起妈妈

你会想到什么样子

是温柔和煦的语调

还是大声地说教

或是反反复复的唠叨

是精致漂亮的着装

还是锅碗瓢盆间的忙碌身影

或者点点的老年斑和松弛的皮肤

母爱,该长什么样子

没有标准模版

可能温暖明亮乐观包容

可能鸡飞狗跳激烈碰撞

还可能对你大方对自己吝啬

也可能消失在时间长河里存留在回忆里

不管以何种姿态和方式爱着孩子的妈妈

都是孩子的福气

毕竟,母亲是唯一与我们分享过心跳的人

愿天下母亲——

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也愿天下母亲——

不只爱孩子,也会善待自己。

《母亲的过错》

母亲是可怕的,

她心直口快,

形如烈火,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从不考虑后果。

……

暴风骤雨,

雨过天晴,

就好像根本没有那回事。

母亲从来不记仇。

《唠叨》

如果你常常抱怨,

母亲爱唠叨,

那你正是把她错怪了;

因为母亲恰恰是把她对你的慈爱和关怀,

化作了无数的唠叨来表白。

《孩子真的没有错》

孩子真的没有错

妈妈你何必太执拗

因为我要去奔跑

你不该老是牵着我

……

妈妈你快点放开我

远方有丰硕的成果

等待我们去收获

妈妈呀妈妈!

孩子真的没有错

均节选自童真的诗集

63年来,童真感受到母爱,也感受到因不理解生出的疏离与伤害。

他因此离开过,但父亲因病卧床后,身为老大的他回到老宅,悉心照料。

“读书有啥用,招笑”“订好的娃娃亲不娶”……尽管母亲已年届八旬,尽管这些曾说过的、伤害过他的话母亲还在说,但他不再像曾经那样用诗去控诉。

“回头想想,我妈是我的相反相成,她的伤害是我创作最重要的灵感和动力。”说这话时,童真自己都不曾察觉,这是一句多温暖的情话啊!

虽然他那时常不同频的妈妈对这话有点无动于衷,但她做过的饭、操过的心、给过的爱已足够消释隔阂。

母亲节前夕,在周至翠峰镇官庄村,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和63岁的童真、他83岁的妈妈聊起他们这大半辈子爱与矛盾的故事。也许他们之间的故事,也会让你想到自己和母亲的点滴。

“成功非得有个标准吗?干成自己最想干的事儿不叫成功吗?”63岁的童真小心翼翼地说着豪言壮语。

他83岁的妈妈庞秀英,梳着农村老太常梳的大背头,精精神神地迎着上门采访的记者。

耳背的她可能听不太清、更可能听不懂儿子的话,只一个劲儿问:“吃面不?要不给你热一碗槐花麦饭?”

对于妈妈,童真早就习以为常,自顾自讲着。他说:“我常常是在与母亲争执后有写诗的冲动,或者记下这些情绪,等夜深人静时再写。诗里有些极端情绪只是当时一瞬,很多时候写着写着情绪就消解了,诗歌也缓和了。”

“我妈干农活雷厉风行,

我就不爱干农活爱看书”

1961年,20岁的庞秀英生下童真,直到改名童真前一直用他婆给起的名字“童夏生”。

“在我之后,我妈还生了3个儿子。她性格有点强势,就喜欢儿子们都听话,老二最不听话总受她教训。1992年,二弟离世,留下两个女儿,一个4岁、一个两岁。这些年,我和我妈带大了这两个孩子,他们没改口,喊我大伯,和我们亲得很。现在大孙子都上初中了,我妈天天给重孙子、给我做饭。”

童真说,他妈妈是从甘肃来到陕西的。“那些年家里还有老人时,我妈还回过老家。”童真说,“后来,她最爱去的地方就是离家两里外的寺庙,在那里念经。此外,她的每一天就是做饭、洗衣、打扫、谝闲传……别看我妈大字不识一个,她对着经本能把整本经背下来。而且她干农活雷厉风行,听说当时在公社记工分时,大家都抢着跟她一组,她也很自豪,后来村里人都逐渐用上机器割麦了,她偏不,就让我们几个拿镰刀割。我是最不爱干农活的,就爱看书。”

“爸爸要打我时,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住我”

书是引发母子矛盾的导火索,少年时因为看书,后来是因为出书。

提起书,庞秀英说了很多话:“他(童真)高考前因身体出问题没考成。此后,总拿个书翻来翻去,我怕他走火入魔不让看。况且看书有啥用?还招村上人笑呢!”

但童真说:“我其实很小就爱看书了,我大伯是公社文教专干有些藏书,我因此有机会读马列、鲁迅和曹雪芹。但那时候,村里都笑话看书的。记得20岁左右,按大人交代守在晒麦子的附近防止被鸟偷食,可我光顾看书忘记看麻雀正巧被我爸碰到,他火一下子上来,拿着耙子准备打我。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下抱住了我,她的背挡在了我爸高高举起的耙子前……”

童真看书最大的反对声来自妈妈。

“她大字不识,老说难听的话。”童真说,“但又不止一次保护我。”

童真记得,有一阵村上兴起编芦席卖钱,“一次大人不在,我心血来潮也学着编,可我爸回来嫌我编得不好,估计还嫌我浪费物料,又是一顿臭骂。我妈这次又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说,‘娃才学呢么’!”

50多年前的事儿了,童真记忆犹新,说被妈妈力挺的感觉很难忘。

“我这一身的正义和朴素的善良,

多半来自我那淳朴的农民妈妈”

采访中,说起儿子童真,庞秀英至少3次提到“不听话、不娶娃娃亲”。

“我家4个男娃,经济条件不好,我10岁时就订下了娃娃亲。”童真说,“可看了《红楼梦》,我不想受婚约约束,想找我喜欢的心上人。”

娃娃亲的女方父亲多次上门,但童真不为所动。“从反对我看书到我不娶娃娃亲,再加上我又不爱干农活。”童真说,“我干的事儿没有一件按我妈的意思来,我和家人的矛盾也到了极点。或许我爸拿着耙子打我是发泄他积压已久的怨气吧。”

童真记得,当村上已有许多人逐渐用收割机割麦时,他妈妈还是只准儿子们用镰刀割麦。

“我手上、腿上受过不少伤,我妈干活速度快、干得好,所以总说我干活木讷。”童真的眼里、嘴里露出无奈和忧伤。

忧伤多了,堆起来就变成了诗歌。童真说他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开始每天干完农活后写作。

“1985年,村上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因订的娃娃亲考上大学被抛弃,类似经历让我们的交流多了,我还给她写了一首情诗。”童真说,“没想到却被她妈看到,冲上门来说我毁了她娃的清白。人家还没动手,我爸的面子先挂不住了,冲向正在牛棚喂草的我,卸下牛棚里挂着的铡刀对着我,我没避让,就定定地站着。关键时刻,一位邻居大叔冲过来抱住气头上的爸爸,我妈也心急火燎地赶来,一边安抚我爸情绪,一边把我护住送到房里。”

童真说:“我记得当时我家那头老牛好像都快落泪了。”说着他眼睛又红了,也许还有一些烂在肚子里的故事不愿提,也许没必要提了。

1985年底,童真得知西安要招一批保洁员后离开了家。“干保洁员后,看书、写作的时间多了,我也写了一本诗集却毁于一场大火。”童真说。

下面这段经历是童真最爱提起的,在他后来印刷成册的12本集子中被多次提及:

“1990年11月7日下午4时许,西安西门外环城公园内,光天化日下,一名歹徒想在一棵大树背后欺负一位女学生,在西安有机会学了点武术功夫的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我冲上去和歹徒撕扯,对方落荒而逃。”童真说,“但没过多久,这个歹徒提着砍刀和汽油‘杀’到我住的宿舍,当时我四弟还在宿舍里,他砍了我四弟还烧了我们的宿舍。幸亏消防人员来得及时,但我的诗稿也全部烧毁。”

更严重的后果是,童真只能再次回到家乡。

问他后悔过这次见义勇为吗?他摇头但又说,“当时围观的人不少,只有一位大姐用语言给了我鼓励。现在我越来越明白,我这一身的正义和朴素的善良多半来自我那淳朴的农民妈妈。尽管她常说一些不入耳的话,却干着最温柔的事儿,就像她和我一同照料二弟留下的孩子,尽管也总抱怨,但该干的事儿她一件都没落下。”

“父亲离世后更走不开了,

我出去了,我妈咋办?”

1991年回到家乡后,30岁的童真继续写作。“因为我妈反对,几乎都是半夜写。”童真说,“90年代中期,‘陕军东征’在全国文坛掀起波澜,让我这个心怀文学梦的青年蠢蠢欲动。我再次离开家乡,1994年前后,我拿着我的诗稿,一人前往北京,先后被3家出版社婉拒。”

了解到了一些书籍出版的“行规”,34岁的童真南下广州进了一家鞋厂,可干不了重活的他次年又去了云南,进了一家硅铁厂打工,想攒点钱出书。“我没文凭,进的都是小工厂,干的全是体力活,身体吃不消。”他说。

庞秀英接话说:“这娃从小就不会干活。前些年他种猕猴桃卖了点钱,又看人家种雪松收益好,哪知他刚换种雪松,猕猴桃就卖上价钱了。但我老三会干活,现在有个养猪场。”

1996年,童真的父亲因病半身不遂卧床,各种并发症也陆续而来。接到妈妈的信息,童真义无反顾地回到家,和妈妈一起照料父亲。

2001年父亲离世后,童真更走不开了,“我出去了,我妈咋办?”

问他当时是不是有点心灰意冷,他也没否认。

“天冷你就回来,别在风中徘徊”,回到妈妈身边,逃离那个繁华却没有自己位置的世界,他用诗歌表达自己的心情。

拿着妈妈给的43元钱复印诗稿

走出店才意识到“闯了大祸”

“人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文学梦还在。”童真说,“当时我因参加过各类征文大赛也得到过不少奖,还认识了位姓何的编辑。因为还有梦,我一有空就整理以前写的草稿。”

童真回忆,2000年左右,他拿着妈妈给的置办面粉和菜的43元钱走到了复印店。

“拿上钱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揣上整理好的诗稿,直接就走进了复印店,把钱和诗稿给店员说‘能复印多少就多少’。”童真说,“直到从复印店里拿着复印好的诗稿,我才意识到‘闯了大祸’。想着先跟大伯的小儿子借钱填上‘窟窿’,谁知对方答应得挺好,可我在村口等到晚上10点也没等来。我难受又害怕,悄悄溜回家先把复印好的诗稿放在存放诗稿的箱子里。我妈发现我,先问买的东西在哪儿,又问钱在哪儿,我都答不上来,只好冲进厨房拿刀抹脖子。”

也许那时的童真已经“拿捏”了妈妈,他知道妈妈一般只会嘴上生气。

“可能在他们眼里我确实是个‘异类’。2006年左右,我因为情绪低迷,一次出门看病都走迷路了,幸亏有个村里人说在武功县看到我,我妈赶紧让我三弟去把我领了回来,后来才知道我妈四处找我。”童真说,“直到何姓编辑联系到我,说他所在的湖北作家文献中心有个资助项目,能让我们这些写作者将作品印刷成册。”童真先后通过此方式印刷了12本作品集,共花了3万元。

问他这些钱从哪里来时,他说:“因为我要的样书不多,最多时一次不超过5000元。没了我就问大伯的大儿子借一点,还贷过款,最后再想办法挣钱还,为了出书不计代价。”

年少时的童真曾在诗里控诉母亲独掌经济大权,现在他却乐意把挣来的钱悉数交给妈妈。

庞秀英说:“家里本就没钱,把钱给他,他脑子一热就花到其他地方了。”

童真说:“我现在也只能靠打零工挣点钱,刚刚够我们维持生计。”

“有时她生气的理由还和年轻时一样

觉得时光咋这么快呢”

“2012年前,我都不敢把这些册子拿回家,我妈说只要她看到就要给我扔掉或烧掉。2012年,我写的12本诗稿全部印刷成册后,突然感觉执念放下了,现在更是看淡了。”童真说着,从家中角落里翻出几个大纸袋子,外包装都落了土,但样书、他曾获得的各种征文奖都精心存放着。

童真说:“年少时,我曾执著于出书,也幻想过成为一位大名鼎鼎的作家,光耀门楣。也许我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但我依然觉得人这辈子得做个梦,得至少有一次按自己的想法活,也许会过得不那么如意,但如果是完全按别人的意思过别人想要自己过的一生,即使过得好,作为我还是觉得没意思。”

现在童真和妈妈相依为命,每天一起读经背经,妈妈做饭他烧火,再下地干干农活,打打零工。

“我妈都83岁了,这样陪伴她的日子要一天天珍惜。”童真说,“尽管妈妈现在还是唠叨,但六十耳顺,有时看着她生气的理由还和年轻一样,觉得时光咋这么快呢!”

问他还想到外面看看吗?他坚定地回答说:“先陪好老人,等剩我一个人肯定还要出去。我现在留在村里,就是为了我妈和接送孙子(二弟的孙子)。我没钱、没媳妇,别人看我的眼光也不一样,虽然不在乎,但我还是想离开。我心安处是吾乡,找个心安的地方终老吧。我也想到外面去看看,我还有很多东西想写,写给我自己,写给我的孙子、孙女们。”

年轻时童真因为妈妈的不理解控诉、失望,现在他用大半辈子明白了一个事儿:爱比理解重要。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付启梦 行梦颖 文/图

>>记者说话

爱比理解重要

和名字一样,63岁的童真时常像个孩子。

看起来他活出了一个与世俗不太一样的人生:无儿无女不结婚。

但在与母亲的相处上,我们都一样,渴望爱、渴望理解。

年轻的童真控诉过,说曾被不理解自己的母亲刺痛过、伤害过。

但这些伤痕却不影响他对母亲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记忆。

在母亲需要时,他义无反顾;在母亲年迈时,他陪在身边。

尽管母亲仍是那个对自己不太满意、天天唠叨、很多事儿上无法同频的人,但童真却在感叹时光易逝中倍加珍惜。

他不再要求妈妈的理解,甚至和不理解握手言和自得其乐,因为他花了大半生才明白:爱比理解重要。

今天是母亲节,让我们一起对妈妈说“我爱你”! 付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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