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家人
日前,华商报推出《社区治理·你我共建》专栏,聚焦西安市各个社区,特别是“华商报·108坊故事”社区联系点,分享在基层社区治理中那些让“陌邻”变“睦邻”、让“痛点”成“亮点”、让“治理力”转化为“幸福力”的创新实践。同时,欢迎社区或者居民提供线索,向华商报讲述所在社区的生动故事。
当亲情的纽带断裂,谁来为那些孤独的生命托底?一位独居老人异地病发,无亲无故,身后却有一个特殊的“家庭”——他户籍所在的社区居委会。从紧急救援、异地接返、入院治疗、养老安置直至最后体面送别,社区工作人员以责任与温情,为一位“无主老人”的生命终章写下温暖的注脚,也映射出老龄化社会中亟待完善的“最后守护者”制度。
>>来自异地的生命警报
老人出租屋晕倒
入院80多天无亲人照料
2025年5月27日,西安市碑林区太乙路街道太乙路社区工作人员石佳仪突然收到一件来自“12345市民热线”的特殊反馈工单:咸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科工作人员反映,3月3日医院接诊了一名病人,名叫陈某波,生于1960年,从住院后一直在该院7楼神经重症监护室。患者入院治疗期间,身边始终没有亲人、朋友照顾,老人随身的身份证上登记的户籍地址在西安市碑林区太乙路10号市建二公司家属院,因此医院求助社区,希望社区能帮忙找到老人亲属。
“我们赶紧去到医院说的老人身份证上的地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啥信息,人命关天啊!”石佳仪说,当时社区党支部书记杨昕带着她和另外一名同事,第一时间赶到太乙路10号市建二公司家属院,先找到身份证上的地址,但敲门一直没人回应。后来几人又到院内找了好多住户询问,大伙都说不知道陈某波是谁,几人甚至找到了家属院物业,物业工作人员打听了很久,也说没人认识陈某波。
“没办法,人肯定得找到,我们一直问、一直打听,好不容易问到了知情人。”太乙路社区党支部书记杨昕说,经过多方询问,市建二公司一位保卫科老领导说,他倒是知道陈某波这个人,但是信息很有限,“听这位保卫科老领导说,陈某波原来确实是市建二公司职工,但很早以前就下海经商了,十多年前市建二公司家属院的房子也早已卖给了别人。”
虽然社区四处打听,依然无法拼凑出老人的准确身份信息,但考虑到病人还在医院,院方无法一直照顾病患,太乙路社区作出了重要决定——一方面派社区工作人员继续多方查询老人身份信息,一方面上报太乙路街道、碑林区民政部门等,商讨采取何种妥善方式,将老人尽快接回西安治疗、照护。
之所以让杨昕和同事们作出这样的决定,就是四个字“属地管理”。“不管老人从市建二公司家属院离开多久,只要户籍还在我们社区,我们就有责任。”
>>跨越两城的生命接驳
社区成为“第一监护人”
社区将调查的情况如实上报街道后,经过多方协调,出于兜底保障原则,6月9日,太乙路街道、太乙路社区工作人员配合西安市救助站,将陈某波老人从咸阳接到西安市第五医院综合病区继续治疗。
经过与咸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护人员交流,社区工作人员获得了更多关于老人的信息。据院方称,送老人进医院的是咸阳市渭城区一出租房的房东,房东发现老人晕倒在地,便赶紧将人送了进来,当时老人神志不清、精神差、失语,院方诊断其为脑梗死恢复期、多发腔隙性脑梗死、偏瘫、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胸腔积液等多种疾病。
眼看老人经过抢救后,虽然性命暂时无碍,但因处于昏迷状态,身边需要人照护,院方只好求助咸阳当地公安部门,并联系上了老人的妹妹。“听医院的人说,老人的妹妹倒是来了,但她说自己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没能力照顾陈某波。”
再后来,老人随身的一部手机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张身份证。
将老人接到西安市第五医院继续治疗一段时间后,看老人身体逐渐在恢复,为确保老人后续生活得到保障,太乙路社区工作人员又联合碑林区民政部门及太乙路街道,共同商讨老人后续的生活方案。
经过讨论,大家最终决定,将老人送至养老院安享晚年。
“因为老人已经不能动,吃饭需要人从胃管打流食,大小便也需要伺候,我们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合适的养老机构。”太乙路社区工作人员李荣说,他们前期接触了很多养老机构,大部分收费都比较高,一个月至少要六七千元,经过多方比价、反复协调,最终筛选出适合的养老机构,每月费用3000元。
7月2日,在多方协调下,老人被妥善送入养老机构,由机构护工全天候照护。从5月27日到7月2日,36天的奔波、协调,杨昕、李荣、石佳仪他们3个才算松了口气。
>>最后的送别:
由社区操持的“身后事”
李荣说,老人被送到养老机构后,他们也没闲着。除了隔三差五去看看老人,看看养老机构人员照顾得是否妥帖外,他们还得忙着帮老人办各种手续。
“我们把老人接回来时,他身上就只有一张身份证,但要为他办低保、申请困难补助,光有身份证肯定不行。”李荣说,前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忙活老人手续的事。养老机构每月费用3000元,社区打算为他申请低保,需要老人婚姻、房产等证明材料,李荣跑了民政部门、派出所、税务部门等,好在材料都拿到了。后来社区工作人员算了算,低保无法完全覆盖老人在养老机构的费用,他们又为老人申请了困难群众急难临时救助,大概有四五千元,“我们考虑如果这些钱还不够,后续社区再继续给他申请困难救助。”
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7月13日一大早,太乙路社区收到老人所在的养老机构院长电话,称老人已于当日早上6时14分不幸去世,因殡仪馆需要死亡证明才可将死者转运,养老机构联系不到其家属,无奈只能再次联系社区。
“天气那么热,老人的遗体肯定不能长时间放在养老机构。”杨昕说,从5月27日到老人去世这期间,除了忙活安置老人,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联系老人亲属。辖区太乙路派出所查到了老人外甥女、外甥女婿等亲属的六七个电话,社区逐一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好不容易有次联系上其外甥女,但外甥女表示自己没有权利处理老人身后事。而老人的妹妹,除在咸阳市第一医院出现过一次后,就再未露面。
社区还从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找到一封民事判决书,根据判决书上内容,老人十多年前因合同诈骗案获刑,在此期间与妻子离婚,两人育有一女,其女儿生于1989年。但前妻和女儿的下落,无人知晓。
眼看联系不到任何亲属,太乙路社区又紧急赶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代为办理死亡证明,随即联系殡仪馆将老人的遗体转运。
“那天是我推老人进去的。”杨昕说,因为主要经办此事的工作人员都是女同事,比较胆小,送老人去殡仪馆那天,他和辖区派出所民警一起,为老人办理了遗体存放手续。“推着他进去的那一小段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赤裸裸来,又赤裸裸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杨昕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虽不知老人生前与家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人已经走了,爱也罢,恨也罢,都希望老人能尽快入土为安,“我们只能送他到这了,火化手续只能由老人直系亲属办理。”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7月24日在社区采访时,杨昕和太乙路派出所民警依然在尝试联系老人亲属,但无论打电话还是发短信,依然无人回应。
>>体系支持
碑林区“融救联助”
多部门协同作战解困
杨昕告诉记者,处理陈某波老人生前身后事,需要牵涉的部门实在太多,之所以社区在为老人办理转院、身份证明材料、申请困难补助金甚至联系殡仪馆时都“一路绿灯”,是因为碑林区的“融救联助”体系。2023年以来,碑林区通过“五社联动”机制,融合社会组织、驻社区单位、爱心人士等多方资源,紧盯困难群众需求,拓展“物质+服务”模式,着力推动“融救联助”服务体系建设,服务主体从“单一政府服务”向“政府救助+服务项目扶助+社工服务+社会资源补充”的多元主体转化,使困难群众在社区层面得到了精准化、多样化、专业化的救助帮扶。具体来说,纵向链接区、街道、社区的救助资源,横向链接社会组织、驻地单位、经营主体、社区慈善力量等,构建“融救联助”服务网络,满足困难群众多样化需求。
“‘融救联助’一定是‘协同作战’,比如这次,从西安市第五医院将老人送到养老机构,就是太乙路街道在协调;没有亲人送老人去殡仪馆,就得民政部门协调。”记者在太乙路社区办公室,看到了关于“融救联助”服务体系运行机制图。其中,获悉居民困难需求后,除社区及街道需配置配合资源提供服务外,司法局、发改委、红十字会、妇联、总工会、卫生健康局、民政局、教育局、医保局等众多职能单位都需配合协同处理,直到问题处理服务结束。
记者从西安市碑林区民政部门了解到,目前,碑林区已在全区105个社区建立“融救联助”工作室,配备专职工作人员,全区873名服务队员“随时备战”,在困难群众遇到急难问题时,第一时间提供上门生活帮扶、帮办代办、心理疏导等服务。”同时,目前碑林区还汇聚了辖区内175家社会组织、274家驻地单位、961名爱心志愿者及353家生活服务企业,链接各类社会力量参与社区救助服务达3100余人次,解决困难群众问题600余项,开展个案服务217人次、小组服务1135人次。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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