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高山大崩塌”

什么是冰岩崩？

和暴雨泥石流比，它“凶”在哪？

怎样避开这种危险？

万一遇到泥石流，该怎么保命？

尼泊尔冰岩崩是因为气候变暖吗？

8月26日，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一条冰川在海拔约5200米处断裂发生冰岩崩，高位快速坠落至4000米左右，冲刷山体形成巨型泥石流，沿普热普藏布和东林藏布高速冲击约22公里后，直达海拔1800米左右的我国吉隆口岸，导致该区域约0.7平方公里、27处建筑及相应附属设施被夷为平地。

这次灾害是气候变暖长期作用下冰川失稳所致，灾害暴发突然、洪峰流量大、运行速度快、破坏性强、影响范围广，这也是青藏高原及周边地区冰冻圈灾害呈现的全新显著特征。

什么是冰岩崩？

冰岩崩是高海拔地区的一种特殊崩塌现象，指的是大块冰体甚至整条冰川在重力作用下，沿着冰川内部的破裂面或脆弱面迅速脱离母体，连同它附着的基岩、冰碛物一起，突然发生快速滑动、倾倒、崩塌的过程。属于剧烈自然灾害，是冰川灾害中破坏力最强的一种形式。

冰岩崩

冰川“连根拔起”式的崩塌

我们熟悉的泥石流，大多和暴雨有关——雨水冲刷山坡，裹着泥土和石块冲下来。

冰岩崩完全是另一回事。

自然资源部专家分析认为，此次灾害是由尼泊尔境内高位冰川崩塌引发的碎屑流链式灾害。

打个比方。普通山体滑坡像是房子外墙掉了几块砖，冰岩崩则是整面墙连地基一起垮了。

冰岩崩通常发生在高海拔的冰川末端或陡峭岩壁上。这些掉下来的冰和石头如果砸进山间湖泊，会掀起巨浪，导致湖水瞬间冲出来。释放出来的洪水裹挟着沿途的泥沙石块，最终变成破坏力惊人的泥石流。

这种灾害有多猛？以2021年印度一次类似的冰岩崩塌为例——那次灾害摧毁了水电站、冲垮了桥梁，造成200多人死亡。而发生在吉隆的这一次，从现场视频看，泥石流掀起的浪头高达数米，相当于几层楼高。

预警时间“按分钟算”

冰岩崩灾害最让人头疼的问题，是预警太难。

如果上游监测系统能及时捕捉到冰岩崩的发生，理论上可以为下游争取大约20分钟的预警时间。20分钟听起来不算短，但实际预警远没有这么理想。

首先是监测设施不足。冰岩崩多发于喜马拉雅山高沟深区域，属于偏远地带，人口稀少，这类灾害多发于深山沟谷，缺乏基础监测设施，卫星遥感、无人机航测、地震仪和次声传感器等手段存在局限。而在高海拔山区安装和维护监测仪器，本身就面临极端天气、供电困难、数据传输不畅等一系列挑战。

其次，冰岩崩发生速度极快。据专家研判，此次泥石流从尼泊尔境内高位冰崩发生到冲击吉隆口岸，仅用了大约7分钟。冰岩崩在快速下滑过程中会转变为流动性极强的泥石流，速度可达每秒四五十米。从崩塌发生到泥石流冲到下游，往往只有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在冰岩崩真正发生之前，地表可能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暴雨、没有明显的裂缝，一切似乎正常，直到那一瞬间的崩塌。

而对灾害的防范远不应因冰岩崩停止而结束。专家建议，未来应构建跨境全流域监测网络，提升口岸、交通干线等设施的抗灾设计等级，更需建立空天地一体预警体系。

和暴雨泥石流比，它“凶”在哪？

冰岩崩引发的泥石流，和我们熟悉的暴雨泥石流，差别远不止“有没有下雨”这么简单。要理解它“凶”在哪，得先从源头说起。

暴雨泥石流是怎么来的？持续降雨让山坡上的土石大量吸水，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滑，最终失去稳定，顺着山坡滑下来。整个过程有雨水的“预告”——雨下得越大、越久，风险就越高。

冰岩崩则是另一套逻辑。高海拔地区冬天极冷、夏天回暖，冰川和岩石在这种反复“冻住—化开”的过程中，裂缝越撑越大。再加上冰川本身的重力作用，山体其实一直在“悄悄松动”。事发当天，当地发生过一次4.5级左右的地震——这个震动，成了压垮已经非常不稳定的山体的最后一根稻草。整块冰川冰体连同它下面的岩石，从高处直接砸下来。

冰川融雪泥石流的典型特征是巨量的松散堆积物和多种途径的水源补给；暴雨泥石流主要来自于沟道两侧的斜坡崩塌产生的堆积物与风化作用产生的碎屑。

源头不同，破坏力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据《成都理工大学学报》对易贡藏布流域典型沟道案例的反演研究，冰川相关泥石流的峰值流量可以达到1498.2立方米/秒，而暴雨泥石流只有126.7立方米/秒——前者是后者的十倍以上。

两类泥石流携带的泥沙石块总量差距更大：据同一研究，冰川相关泥石流单次最大物源储量可达6740万立方米，暴雨泥石流仅为228万立方米。

也就是说，冰岩崩引发的泥石流，水量更大、裹挟的石块泥沙更多、冲得更远。它不靠下雨“助力”，靠的是高海拔带来的巨大势能——冰块和岩石从几千米高处砸下来，那个冲击力，普通泥石流根本没法比。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冰岩崩往往不是只有一波。它的典型模式是一连串连锁反应——高处的崩塌砸进山间湖泊，湖泊瞬间溃决冲出洪水，洪水沿途卷走大量泥沙石块，最终演变成泥石流。一个环节触发下一个，灾害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所以它带来的破坏，常常不止一波。

暴雨泥石流像是“泡发了的墙皮慢慢往下掉”，有雨做前兆；冰岩崩则是“整面墙连地基突然拍下来”，没有预告、力量巨大、还容易带出一连串后续灾害。这就是它“凶”的地方。

万一遇到泥石流，该怎么保命？

虽然冰岩崩引发的泥石流比普通泥石流更难预警，但逃生避险的基本原则是相通的。应急管理部门给出了几条明确的操作指引。

第一，提前做功课。如果要去高山峡谷地区旅行或工作，出发前最好了解一下当地的地质灾害风险，提前规划好逃生路线。在野外扎营时，选择高地，避开沟谷出口和陡坡下方。

第二，留意前兆。泥石流发生前往往有一些迹象：河流突然断流或者水势突然加大，远处传来土石崩落或洪水咆哮的异常声响。在高山峡谷地区活动时，如果听到这些信号，要立刻警惕，迅速向高处转移。

第三，跑对方向。这是最重要的一条。遇到泥石流，绝对不能顺着沟谷向下游跑，也不能往上游跑。泥石流的速度可以达到每秒10米，比人跑得快得多。正确的做法是立即向沟谷两侧的山坡或高地跑，方向与泥石流前进方向垂直。爬得越高、离沟谷越远越安全。

第四，选对地方躲。不要躲在陡峭的山坡下，也不要躲在低洼的谷底。不要爬到树上躲避——泥石流冲击力极大，可以冲断树木把人卷走。如果来不及跑到远处，应尽快寻找稳固的高处或结实的障碍物后方躲避。

警惕！

全球变暖加剧冰川消融

过去60年间

青藏高原冰川整体萎缩面积达24%

尼泊尔冰岩崩是因为气候变暖吗？相关专专家表示，此次灾害与全球气候变暖有关，气候变暖导致包括青藏高原在内的全球冰川消融都呈逐年加剧态势，冰川因素、地质地貌因素和气候因素叠加是本次灾害发生的主要诱因；而冰岩崩链生灾害的复杂性及跨境联动防控的特殊性，也让高海拔地区防灾减灾工作面临多重难题。

当前，气候变暖正持续重塑全球冰冻圈生态、环境与灾害，青藏高原作为“亚洲水塔”，冰川消融退缩态势在加剧，成为区域性地质灾害频发的重要背景。依托我国跨越60年的三次冰川编目系统调查数据，青藏高原冰川萎缩趋势得到清晰认识，为区域灾害监测预警提供了坚实的数据支撑。

完整监测数据显示，青藏高原第一次冰川编目统计面积达5.1万平方公里，第二次编目面积缩减至4.4万平方公里，最新完成的第三次冰川编目数据表明，青藏高原冰川面积已降至3.9万平方公里。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康世昌介绍，过去60年间，青藏高原冰川整体萎缩面积达24%，缩减规模接近四分之一，退缩态势十分显著。“其中，青藏高原南部退缩最为剧烈，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喜马拉雅山等区域冰川60年萎缩率约40%，这一极端变化的主要诱因就是全球气候变暖，且冰川萎缩是全球性普遍现象。”

冰川持续消融直接推动高原冰湖数量、面积大幅增长，极大加剧了冰湖溃决洪水、泥石流等灾害风险。目前，青藏高原共有14000余个冰湖，总面积超1100平方公里，整体呈现持续快速扩张态势，灾害隐患持续累积。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聂勇介绍，近数十年青藏高原冰湖整体扩张趋势明显，尤以我国南部边境喜马拉雅山区最为突出，该区域冰湖面积年均扩张率约1%，持续扩张的冰湖已成为高海拔地区最主要的地质灾害隐患载体。

相较于单一地质灾害，冰川区域灾害最大的风险特征是链式连锁放大效应：冰崩、冰岩崩、冰湖溃决极易形成连环次生灾害，破坏力层层叠加。据监测评估，目前，喜马拉雅区域已有超100个冰湖被划定为高灾害风险等级，灾害防控压力严峻。

“以此次西藏吉隆边境泥石流灾害为例，表现出典型的冰川灾害链生特征：尼泊尔境内发生冰岩崩后，大量崩塌物质极易堵塞河道，进而形成堰塞湖，一旦堰塞湖再次溃决，就会接续诱发一连串次生灾害，导致链式放大效应，这也正是此类地质灾害在监测预警、防灾减灾工作中的一大难点。”聂勇说。

除了灾害链的复杂性，跨境灾害联动防控是当前高海拔边境防灾减灾工作的另一大短板与重点攻坚方向。

对此，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刘巧指出，此类跨境灾害的防控核心难点在于信息互通与协同处置。“尼泊尔境内发生的冰崩、泥石流等灾害，会直接波及我国边境跨境流域区，亟需中尼两国建立常态化信息共享、联合监测、协同处置机制。同时，跨境联防联控体系的完善，是当前及未来高海拔边境灾害防治工作中需要持续提升的关键环节。”

专家表示，面对全球变暖背景下冰川灾害多发、频发、跨境化、链生化的新态势，我国将持续依托冰川编目、遥感监测等技术手段，完善青藏高原冰川、冰湖动态监测预警体系，同时积极推进跨境防灾合作，补齐联防联控短板，筑牢高海拔边境地区安全防控体系。 综合人民日报、央视、新华网、上海科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