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是永远具有生命力的艺术

■李梅

很多人喜欢秦腔、喜欢看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戏，但也许不知道、也不了解：抗战时期诞生于延安的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个革命戏曲团体，也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前身，既流淌着红色基因，更留存着以秦腔改造形成“新秦腔”的优良传统。

关于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及其创造的“新秦腔”的文章，零散见诸报纸、网络等，但始终没有一本系统描写其发展历程的书。《红色戏曲先锋的“新秦腔”》是第一本按时间脉络，完整记录从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到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发展史的专著，再现了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近90年的风雨历程，剖析了“新秦腔”的精神内核，也让我们真正读懂了人民文艺到底为谁而来、为谁而立。可以说，这本书写得非常及时，既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又有深刻的时代意义。

书里写了民众剧团是怎么诞生的。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再到新时代，把“新秦腔”的发展脉络、演变历程，系统梳理了一遍。尤其珍贵的是，它写了离现代观众已经十分遥远的、却最动人的一段历史：当年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的老一辈艺术家们如何艰难摸索、开创了“新秦腔”。书里记录了很多鲜活的人和真实的事，读起来特别真实感人，老一辈戏曲人的赤诚和坚守跃然纸上。很多往事借由本书回忆起来，历历在目，让人动容。老一辈艺术家的滚烫初心，他们在时代岁月的磨砺淬炼以及对秦腔艺术的坚守与创新，书里写得字字真心、句句暖人。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一路走来，靠的就是这份红色基因，这颗扎根时代、书写现实的初心。一代代戏曲人接力赓续，把前辈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戏曲财富，稳稳接住、代代相传。

这本书用文字重现了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峥嵘岁月，具备史诗般的质感。全书以时间为经，以“新秦腔”文脉为纬，史料扎实、脉络清晰、文字真诚。最难得的是，这本书以延安文艺座谈会和文艺工作座谈会两次重要会议精神为核心，打通了革命文艺思想和新时代文艺思想的内在联系，讲透了“新秦腔”始终扎根人民、服务人民的核心本质，也填补了“新秦腔”研究的空白，为我们留下了特别珍贵的文艺史料，读完让人深受触动、备受启发。

1938年诞生的“新秦腔”，是古老秦腔了不起的一次新生。那时候国家危难、民族危急，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应运而生。柯仲平、马健翎这些文艺前辈，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在毛主席亲自关怀、支持下，他们扎根陕北乡村，走遍黄土高原，把天地当舞台、把秦腔当武器，开启了戏曲革新的全新道路。

剧团走过两次文艺“小长征”，辗转陕北20多个县，行程几千里。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风雨无阻，再苦再累也不停演。他们用老百姓最熟悉的秦腔，唤醒民众、凝聚力量，让传统戏曲真正从民间娱乐，变成了服务革命、鼓舞大众的红色文艺。

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召开，明确了文艺为人民、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点亮了“新秦腔”的发展之路。前辈们彻底跳出传统戏曲的条条框框，不再只演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而是扎根群众、贴近生活，写百姓疾苦、唱家国大义，让秦腔真正扎根现实、服务时代。

也正是那几年，诞生了《中国魂》《血泪仇》《穷人恨》《十二把镰刀》这些经典作品。1944年，毛泽东同志更是专门提出“新秦腔”，称赞“秦腔对革命是有功的”。这句话，也成了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一代代秦腔人最珍贵、最坚定的底气。

这么多年，院团几经更名、几经发展，从西北民众剧团、西北戏曲研究院，到1980年正式定名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但延安文艺的初心、“新秦腔”的人民底色，从来没变过。

新中国成立后，一部《梁秋燕》火遍大江南北，家喻户晓，带动了全国地方戏的创作潮流；改革开放时期，《千古一帝》扛起振兴秦腔的大旗；新世纪以来，《迟开的玫瑰》《大树西迁》《西京故事》——“西京三部曲”，聚焦时代变迁、百姓生活、家国情怀，唱出了普通人的奋斗与大爱。

进入新时代，我们始终坚守文艺初心 ，一方面抢救、整理、传承秦腔传统剧目，守住千年戏曲的根与韵；另一方面大胆创新、深耕现实题材，让秦腔跟上新时代。

传统创新大戏《再续红梅缘》博采众剧之长，保留秦腔经典“鬼怨·杀生”和“吹火”绝技 ，兼容各剧种所长，让老戏焕发新生。

近年来，还打造了“新时代三部曲”。一部部作品拿大奖、出圈出彩，让诞生在革命年代的“新秦腔”，在今天依旧生机勃勃、焕发新彩。今天再读这段历史，让人更加清醒 ，也更加笃定：秦腔是永远具有生命力的艺术！

“新秦腔”的发展历史，说到底，不只是一部戏曲革新史，更是中国文艺紧跟时代、贴近百姓最鲜活的见证。（本文有删减）

（作者系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梅花奖“二度梅”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