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周记

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

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

——《诗经·大雅·绵》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

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

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於牣鱼跃。

——《诗经·大雅·灵台》

记者在《诗经》《周礼》《史记》《三辅黄图》等典籍里寻找周人生活的蛛丝马迹：“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诗经·大雅·绵》）“艺之荏菽，荏菽旆旆”（《诗经·生民》后稷邰地）、“陶复陶穴”（《诗经·大雅·绵》后稷邰地）、“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诗经·公刘》公刘迁居豳地）、“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史记·周本纪》古公亶父率领族众迁至岐地）、“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县，视以景。”（《周礼·考工记》）、“灵台，在长安西北四十里，周文王所造，高二十丈，周回百二十步。”（《三辅黄图》）……

记得2003年3月，春寒料峭，陕西岐山周公庙后的凤凰山上，陕西省考古队根据前期勘探，在山坡上用白灰划出了多个“甲”字、“中”字形大墓轮廓，一名考古队员点燃鞭炮，随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和升腾而起的烟雾，寻找周代遗迹的序幕再次被拉开。

一晃过去20多年，关于“周”的考古一再刷新着人们的认知。自1990年启动，每年一届的“中国考古十大新发现”评选中，与“周”有关的考古遗址入选竟有9次之多，这在中国考古史上十分罕见，其中陕西岐山附近的周原遗址分别于2003、2015、2024年三次入选更是绝无仅有。

1959年在陕西长武发现的碾子坡遗址，经过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泾渭考古队1980-1986年间11次的大规模发掘，先后清理出先周墓葬232座、房址21座及大量灰坑、窑址等遗迹，出土遗物数千件，包括青铜器、陶器、石器、骨器及碳化粮食等，该遗址2013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考古发掘结合文献记载，多数学者认为碾子坡遗址即周人先祖公刘所居“豳地”核心，其文化特征与《诗经·大雅·公刘》中“度其隰原”“彻田为粮”描述极为相似。

1963年，陕西宝鸡贾村出土的西周早期青铜器“何尊”腹底铸有122字铭文，记载了周成王营建洛邑（今河南洛阳），铭文中“宅兹中国”是目前所见最早的“中国”文字组合。

2005年陕西韩城梁带村两周遗址，出土了大量金、玉、铜器等文物；2012年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春秋战国时期遗迹的后李春秋车马坑和淄河店2号战国大墓；2024年周原遗址考古发现三重城墙（宫城、小城、大城），首次揭示西周都邑的“回”字形结构、王家嘴先周大型夯土建筑群（2200平方米），证实周原作为先周都邑的地位，其出土刻有“秦人”字样甲骨，将秦族文字记载提前至西周早期，改写了秦文化起源史；2025年泾河流域考古公布，发现了4200-4800年前的大型仓储遗址……

碾子坡遗址、公刘墓、周原遗址、西周大墓以及沣水两岸的“丰镐二京”遗址群……

经过数代考古人员不懈努力，尘封在历史里的“周”一次次浮出尘埃：周原的夯土层诉说都城格局，青铜器铭文解码国家制度智慧，“家国同构”的伦理在影响着后世，《诗经》的韵律滋养着古今……

从公元前1046年到公元前256年，“周”在八百年的时间里，从“小邦周”灭“大邑商”开篇，以礼乐文明奠基华夏。

如今，岁月走过三千年，从都城遗址的夯土台基到青铜器上的铭文密码；从“三灵”的早期礼制，到“分封制”的政治格局；从《诗经》里的民生百态，到礼乐文明孕育的文化认同，周人为华夏文明塑造了最初的精神内核。其发掘的一个个遗迹如灿烂星河，闪耀在中华文明前行的脉络里。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陈团结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