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契奇要辞职 但塞尔维亚不会“变天”

当地时间7月20日，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未来在政府内阁提出辞职，或议会确认政府失去多数支持后，他将依法宣布提前举行议会选举，但他仍将短暂履行总统职责，最长不超过两周。随后，他将辞去总统职务，并参加竞选，争取出任政府总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做类似的表态了——1个多月前，6月11日，武契奇表示，他计划辞去总统一职，塞尔维亚下一轮选举可能将于10月或11月举行。武契奇还说，当下正在考虑新的总统候选人。

6月27日，他再度表明将在数周后辞去总统职务，在此之前将继续履行总统职责。

作为中国人民熟识的政治人物，已经担任塞尔维亚总统9年、明年就将完成第二任期的武契奇，为什么突然要做如此表态，继续参选总理意义又何在呢？

武契奇2017年4月当选总统，2022年5月连任。根据塞尔维亚宪法，总统任期5年，可连任一次。分析人士表示，武契奇宣布辞职，实际上是为下一步竞选总理进行布局，很可能仍将掌握塞尔维亚核心权力。在此基础上，未来中塞关系仍将十分稳固，并进一步深化。

志在总理职位

出生于1970年的武契奇毕业于贝尔格莱德大学法学院，28岁就担任南联盟信息部长。2012年，他当选塞尔维亚前进党主席，2014年至2017年担任塞尔维亚总理。在2017年的总统选举中，武契奇参选并获胜，开启首个总统任期。2022年4月，武契奇在第一轮投票中便以54%的压倒性优势再次胜选，成功连任。但按照塞尔维亚宪法，总统任期5年，可连任一次。因此，明年总统任期结束后，武契奇将不能再参选总统。

分析人士表示，与其等待任期自然终结、权力逐步流失，武契奇选择主动出击，用辞职换一个更大的舞台。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塞尔维亚的法律，执政党在拥有议会多数席位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推举总理人选，不需要重新大选。但武契奇明确表示，自己不会走这条“捷径”。他特别强调，只有真正获得选民的投票授权，他才会接受总理职务。

塞尔维亚权威民调机构“加分项”发布的最新民调数据显示，在已决定投票意向的塞尔维亚选民中，武契奇领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SNS)支持率高达47.1%，以明显优势稳居全国第一。分析认为，按这一趋势，只要武契奇参选，他将肯定会出任总理一职。

一场持续18个月的抗议

逼出了最后的决定

北京外国语大学中东欧研究中心研究员、希腊研究中心主任钱颖超分析，过去一年多，塞尔维亚因为诺维萨德火车站坍塌事故引发大规模抗议，至今仍此起彼伏，武契奇辞职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通过此举把主动权相对掌握在自己手中。

据报道，2024年11月1日，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的火车站发生了一起严重事故，一处刚刚翻新不久的混凝土遮阳篷突然坍塌，造成15人死亡。反对派借此向政府施压，抗议浪潮从诺维萨德扩散到全国，已持续了18个月。

2025年1月，时任总理米洛什·武切维奇在压力下辞职，但抗议的矛头并未就此消散，2026年5月23日，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爆发了大规模示威。对此，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欧洲学会副秘书长忻华表示，塞尔维亚内部的政治斗争与国内抗议的持续发展密切相关，但国外势力也有“推波助澜”嫌疑，“外部势力与塞尔维亚的内部政治冲突与派系斗争肯定有千丝万缕的潜在或隐藏联系。”

分析人士称，换一个角度看，武契奇将“辞职”转化为“选举”的筹码，把反对派“要他下台”的诉求，置换为“选民决定谁来执政”的民主程序。这一招，直接瓦解了街头政治的合法性。

“这个计划绝不意味着他要退出政坛”

当然，也有分析人士认为，国内抗议只是一个引爆点，推动武契奇做出这一选择的，还有更深层的地缘政治布局。塞尔维亚早在2009年就向欧盟递交了入盟申请，但17年过去了，谈判依然在原地踏步。欧盟不断加码条件，要求塞尔维亚承认科索沃独立、参与对俄制裁，否则就冻结近16亿欧元的发展补贴。

在塞尔维亚的政治体制中，总统更多是礼仪性象征，而总理掌握财政审批、内阁人事、经济基建等核心行政权。武契奇选择“总理”这个岗位，正是因为总理能更高效地推动入盟所需的经济改革与标准对接。他把自己定位为“项目执行者”，而不是“外交花瓶”。

有分析人士称，武契奇的策略非常清晰：将“总统”视为外交缓冲，用来承担欧盟的外部压力；将“总理”视为内政引擎，用来主导入盟谈判的实质性推进。因此，武契奇选择主动辞职并提前大选，普遍被外界视为一招高明的“以退为进”——

路透社援引常驻华沙的分析师拉迪沃耶·格鲁伊奇指出，这绝非武契奇政治生涯的终结，“他已经有了计划，而且这个计划绝不意味着他要退出政坛——恰恰相反。”

意大利国际政治研究所研究员弗鲁肖内在接受《新联盟邮报》采访时称，武契奇的策略意在通过放弃总统职位，转而担任总理，从而继续保持对塞尔维亚政局的实际控制权。

美联社的评论则一针见血地点明：此举被广泛视为一种政治策略，旨在让武契奇转而担任总理。

以退为进的方法，是学习了保加利亚

近期，塞尔维亚的邻国保加利亚政局也发生变动：2017年以来一直担任总统的拉德夫在今年1月辞职，随后其领导的政党“进步保加利亚”在4月的大选中获胜，拉德夫已在5月8日就任保加利亚总理。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杨博文认为，武契奇的布局是在卸任总统后投入总理竞选筹备中，之后继续担任总理，这与拉德夫的模式类似。保加利亚近年来陷入长期政治动荡，拉德夫作为总统积累了很高人气，此次赢得大胜出任总理，逆转了保加利亚政局，是2020年以来保加利亚首次组建稳定政府。对武契奇来说，提前结束任期投入总理和国民议会选举，有利于他继续掌握权力，以总理身份维持前进党在塞尔维亚的执政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塞尔维亚的另一个邻国匈牙利也刚刚“变天”，连续执政16年的前总理欧尔班下台，亲欧“80后”总理毛焦尔登场。

“塞尔维亚的情况与匈牙利不同，还没有出现声势能与武契奇不相上下的反对派人物。”钱颖超说，过去10多年间，塞尔维亚的权力高度集中在武契奇手中。如果他只是辞去总统职位，接下来顺利继续担任总理，塞尔维亚的局势不会发生太大变化。武契奇和执政党将继续掌握塞尔维亚的权力，塞尔维亚将更加名正言顺地回到宪法规定的议会制框架。

与中国的“铁杆友谊”不变

“小米汽车很漂亮，但我买不起。”今年5月24日至28日，武契奇对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他在北京试驾小米汽车时幽默回应记者提问，最后带走了四个汽车模型和一个冰箱贴。一国总统这样接地气的言行，很快火上热搜。他在5天的访华行程里赚足了眼球，还获颁中国对外最高荣誉“友谊勋章”。

塞尔维亚和中国的关系堪称“铁杆友谊”，武契奇在中国也收获不小人气，网友亲切地称其为“577”，这个谐音梗还得到了他本人的官方认可。

今年是中塞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10周年。尽管5月的访问是他担任总统以来对中国的首次国事访问，但实际上这已是2023年以来武契奇第三次访华。2024年中国领导人访问塞尔维亚时，双方宣布构建新时代中塞命运共同体。

杨博文说，塞尔维亚是欧洲第一个与中国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国家，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定位。5月访华期间，双方签署了20多份合作协议，并达成继续加强技术合作和投资的意向。在欧洲国家经济总体疲软情况下，塞尔维亚通过吸引中国投资使新旧各项产业得到很大发展，未来中国对塞投资将更注重新能源、数字科技、AI、机器人等方面合作。

6月8日，武契奇宣布，塞尔维亚与中国合作开设的机器人工厂将于一个月后开业。此前他在3月透露，将与中国敏实集团合作开设塞尔维亚首家人形机器人和机器狗工厂，计划生产1000台人形机器人和1万台多功能机器狗。

5月25日公布的《中塞关于持续推进构建新时代中塞命运共同体的联合声明》提到，双方将推动中国“十五五”规划与“塞尔维亚2030”发展战略对接。杨博文说，中塞双方正不断探索新的合作领域，塞尔维亚当前主要的国家战略是推动产业升级和更新，认为中国的技术优势能提供很多发展机遇。

政治、经贸合作不断加深的同时，中塞民间友好也日益巩固。一位塞尔维亚朋友表示，近几年塞尔维亚年轻人喜欢看中国综艺节目，对中国的了解和兴趣都不断加深。 综合北京日报、央视等

人物

『塞族高人』武契奇

他二十出头步入政坛，逐渐成长为巴尔干地区最具力量的领导人之一；他身高1.98米，在国际首脑会议中，一群领导人中最高的那个十有八九就是他，虽然他因此被称为是“塞族高人”，但仍时常称自己为“巴尔干半岛的小个子”；他与美欧领导人保持联系，也与俄罗斯关系密切，更是中国“患难见真情”的伙伴……他就是世界政坛上不可忽视的力量，塞尔维亚前进党领导人、总统武契奇。

从激进党到前进党

二战期间，生活在波斯尼亚中部的武契奇家族被乌斯塔沙（克罗地亚法西斯分子）驱逐，辗转来到贝尔格莱德定居。武契奇的父亲安德科就出生在这里，长大后成为了经济学家的安德科后来与一位女记者结了婚。1970年3月5日，武契奇在贝尔格莱德出生。高中毕业后，武契奇进入了塞尔维亚最好的大学——贝尔格莱德大学法律系学习。大学毕业后，武契奇前往英国布赖顿学习英语，还在伦敦做了一段时间生意。回到南斯拉夫后，武契奇在波黑的佩雷市做过一段时间的记者。

23岁时，武契奇加入了右翼民族主义政党塞尔维亚激进党（SRS），同年当选塞尔维亚议会议员。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两年后武契奇就被任命为激进党总书记。1998年，年仅28岁的武契奇被任命为塞尔维亚信息部长。

2008年9月，由于激进党的领导人对是否要加入欧盟等议题出现立场分歧，武契奇选择跟随时任激进党副主席尼科利奇离开，加入了后者创立的塞尔维亚前进党（SNS）。同年，尼科利奇在竞选塞尔维亚总统失败后卸任党首一职，武契奇当选为前进党党首。此时前进党已是塞尔维亚执政联盟与议会中最具影响力的党派。2012年7月到2013年8月间，武契奇还短暂地担任了塞尔维亚国防部长和第一副总理。

2014年，武契奇所领导的前进党在议会大选中获得了250个席位中的158席，与塞尔维亚社会党联合组阁，武契奇首次担任总理。两年后，武契奇解散议会，提前举行议会大选，尽管最终得票少于2014年的选举，但前进党所在的执政联盟依然确保了多数席位。2017年，武契奇首度当选塞尔维亚总统，2022年获得连任。

务实的领导人

离开激进党进入前进党后，武契奇的公开立场从激进民族主义转变为温和的民族主义，在接受英法等国的媒体采访时，武契奇多次被问到自己政治生涯中意识形态的“戏剧性转变”，但武契奇并未掩饰这种转变，相反他对此“非常骄傲”。

2012年，武契奇在接受法新社采访时，指出1990年发生的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是恐怖的犯罪行为”，他为“犯下该罪行的塞族人感到羞愧”。他也解释道，“我以为我们（塞族人）的所作所为是为国家好，但我错了。结果证明我们都失败了。”而次年接受英国《独立报》专访时，武契奇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拯救深陷危险中的塞尔维亚人，但他们失败了，现在同样需要承认错误，“我也有家人在波斯尼亚被杀害，但这像战争中发生的其他惨剧一样，我们需要向前看，不能沉浸在历史当中。”

上海外国语大学塞尔维亚语专任教师费正健表示，武契奇是一个较为务实的总统，“相比于其他欧洲领导人而言，他关心的不是连任、政党或个人利益，更多的是民族和国家利益，让塞尔维亚成为区域强国，恢复当年南斯拉夫共产主义时期或更早的王国时期繁荣。”费正健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塞尔维亚所处的南斯拉夫四分五裂的状况下，武契奇作为一个维护国家利益和领土完整的激进民族主义人士，这是他的爱国情怀和报国志向的体现。而进入二十一世纪，再与欧洲进行全面对抗已不符合潮流，也不符合塞尔维亚的国家利益，武契奇逐渐推动加入欧盟的进程，是一种对世界局势的相对妥协，也是基于塞尔维亚国家利益做出的政策性转变。 综合南风窗、纵相新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