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蜂的快乐是可以传染的

想象一只熊蜂，从同伴那里收到一种看不见的礼物——不是花粉，也不是花蜜，而是一份积极的情绪。这份礼物让它对世界更乐观，对未知更勇敢……

这并非童话，而是发表在《科学》期刊上的一项最新发现。科学家首次证明，熊蜂能够通过视觉，从快乐的同伴那里“感染”积极情绪。

熊蜂的“悄悄话”藏在眼神里

熊蜂是一种体型粗壮、浑身长毛的昆虫，学名熊蜂属，俗称丸花蜂或大黄蜂，主要用来给农作物授粉而不是产蜜。熊蜂是蜜蜂的亲戚，大脑只有芝麻大，神经元不足百万。但研究者给它们出了一道“心理测试”：先让熊蜂学会——蓝色花里有甜糖水，绿色花里只有没味道的清水。

训练完成后，真正的考验来了。一些熊蜂意外得到一小滴浓糖水，像收到糖果的孩子，变得格外雀跃；另一些则只是旁观了“获奖同伴”的快乐模样。接着，所有熊蜂面对一朵“模棱两可”的蓝绿色花时，那些自己吃到糖的，毫不犹豫地降落；而那些旁观过同伴快乐的熊蜂，降落速度竟与前者几乎一样——它们真的“沾”上了那份喜悦。

更神奇的是，这种情绪传递全靠眼睛：隔着透明板看清同伴，就能被感染；靠触觉、嗅觉反而不行。原来，熊蜂的“悄悄话”，藏在眼神里。

悲伤、眷恋……动物从不冷漠

熊蜂的故事不是孤例，寄居蟹为了一只称心的螺壳，愿意承受更强的电击，也舍不得放手——这不是反射，是取舍。龙虾被丢进沸水时，体内应激激素飙升，和人类恐惧时的反应如出一辙。英国已因此立法，禁止活煮甲壳类。

鱼类曾被当作“没有痛觉的游泳机器”。可斑马鱼会记住受过电击的水域、刻意绕开；孤单太久的小丑鱼，连探索的兴趣都会消失。它们的脑里，藏着与人类同源的“情绪回路”。

川金丝猴妈妈抱着夭折的幼崽，一抱就是一个月，直到尸体风干才不得不放下。大象为死去的同伴守灵，低头踱步，发出低沉的呜咽。朱鹮终身一夫一妻，巢穴遇袭时，母鸟的哀鸣里满是惊惶——那份凄厉，任谁都能听懂。

从熊蜂的快乐传递到大象一家的相亲相爱，从鱼类的痛苦记忆到川金丝猴的悼亡之悲，情绪的表达或许千姿百态，但其核心的生理机制与进化逻辑高度相通。正如达尔文在《人类和动物的表情》中所言：“人类与动物的情感生活具有连续性，差异仅在于程度，而非本质。”

情绪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工具

调控情绪的“化学密码”是同源的

为什么如此多的动物都演化出了情绪？答案藏在自然选择的深远智慧里。

熊蜂的“快乐传染”让蜂群快速锁定优质花丛：一只找到宝藏，好心情就能点亮整个团队，不必每只都冒险试错。

恐惧帮动物避开危险，悲伤凝聚群体，快乐促进学习——幼兽在玩耍中获得的愉悦，正是在练习捕猎与相处。

正如动物行为学家马克·贝科夫所言：“情绪是自然选择写下的生存指南，它让简单的生理反应升华为复杂的适应策略。”

神经生物学进一步揭示了情绪的进化根源。从熊蜂到人类，调控情绪的“化学密码”是同源的：多巴胺、血清素、催产素……这套系统早在数亿年前就已埋下，跨越脊椎动物与昆虫的分野。

我们看见的

是与自己相通的悲欢

知道一只小虫会传递快乐，一条鱼会记住痛苦，一头象会为同伴哀悼——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就无法再回到从前。

情绪是生命共通的语言。它提醒我们，人类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有情众生中的一员。那些曾被我们视为“低等”的存在，同样拥有感受苦乐的能力。禁止活煮龙虾、优化养殖环境、善待实验动物——这些行动的底层，正是对这份共通情感的敬畏。

熊蜂的复眼由五千个小眼组成，每一只都在静静注视这个世界。而透过这些微小眼眸，我们看见的，是与自己相通的悲欢。情感，让生命不再孤独，让自然浸润温度。 李勃/文 殷海生 宁峰 赵海涛/图 栏目策划/宁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