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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迹

石上千年 云冈石窟

从山西大同市区向西行十余公里,武州山缓缓铺展在眼前。苍褐山体间,千余尊造像依山而凿,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云冈石窟就这样撞入视野。没有刻意的铺垫,只一眼,便被这跨越十五个世纪的石刻史诗牢牢摄住心神。这座由北魏皇家主持营造的石窟寺,始建于公元460年,历经64年开凿,见证了拓跋鲜卑族建立的北魏王朝的兴衰更迭,承载着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外来佛教艺术与中原传统文化交融的厚重历史,2001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步入云冈石窟景区,礼佛大道笔直延伸,两侧石像静立,风掠过树梢,似在低声诉说北魏往事。北魏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入主中原的北方游牧民族政权,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后,统治者为巩固政权、忏悔太武帝灭佛之过,同时为祖先追福,大力推崇佛教,云冈石窟便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行至昙曜广场,便知这场石刻之旅的起点——高僧昙曜奉北魏文成帝之命开山,这位品格坚贞的定州高僧,因平城郊外“马识善人”的奇遇被文成帝重用,任命为沙门统(主持佛教的僧官),他以皇家之力凿造佛窟,将帝王威仪与佛教信仰凝于石间,成就中国石窟艺术的开篇华章。

沿山径缓步而上,石窟群自东向西绵延一公里,45座主窟、两百余座窟龛、五万余尊造像,错落分布在岩壁之上。最先抵达的是昙曜五窟(16—20窟),作为云冈最早开凿的洞窟,这里的造像带着鲜明的西域风骨:面相方圆,深目高鼻,袈裟贴身,气势雄浑磅礴。每一尊大佛皆对应北魏帝王,佛即是帝,帝即是佛,将皇权与神权完美交融。

行至第20窟,目光再也无法移开。这尊露天大佛是云冈的灵魂,高13.7米的释迦牟尼坐像,因前壁崩塌而全然展露。晨光斜照,佛面温润,眉眼低垂,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慈悲又庄严。指尖轻触微凉的石面,千年前工匠的凿痕清晰可辨,一锤一凿间,虔诚与匠心穿越时光,在石上凝成永恒。抬头仰望,佛目俯瞰众生,世间纷扰仿佛都被这目光抚平,只剩内心的安宁。

继续前行,便到了石窟艺术的巅峰——第5、6窟双窟。第5窟内,17米高的主佛顶天立地,是云冈最大的佛像。需仰头才能望见佛顶,袈裟褶皱流畅,掌心宽厚,周身小佛环绕,气势恢宏到令人屏息。洞内光线幽暗,唯有微光勾勒佛像轮廓,更添神秘与敬畏。

相邻的第6窟则是另一番景致,被誉为“云冈第一伟观”。窟内四壁布满立体浮雕,以连环画的形式讲述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成佛的故事,飞天飘逸,力士刚健,楼阁精巧,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宛若一座石刻的佛国宫殿。阳光从窟门渗入,在浮雕上投下斑驳光影,一砖一石皆有故事,一纹一络皆藏匠心,让人惊叹古人的艺术造诣。

再往西行,五华洞(9—13窟)色彩犹存,红、蓝、绿等矿物颜料历经千年,仍在石壁上隐约可见,飞天衣带飘飘,伎乐天人手持乐器,仿佛能听见千年之前的佛国乐声。行至音乐窟,石壁上的乐伎手持排箫、琵琶、鼓笛,姿态各异,定格了北魏时期中西文化交融的盛景,让冰冷的石刻多了几分灵动与烟火气。

漫步山间,时而驻足凝望大佛,时而俯身细看小龛造像,大至十余米的巨佛,小至拇指大小的坐像,无一不精。风在洞窟间穿行,带着千年的静谧,游人的低语轻轻回荡,不敢惊扰这石间的佛影。没有喧嚣的浮躁,只有与历史对话的沉静,每一道凿痕都是时光的印记,每一尊造像都是信仰的丰碑。

余晖为武州山镀上一层暖金,露天大佛的身影愈发柔和。回望石窟群,苍石无言,佛影巍巍,十五个世纪的风雨沧桑,都刻在这一山石刻之中。

那些凿石为佛的匠人虽早已远去,却将石窟与艺术永远留在了武州山间。石上千年,不过一瞬;佛影入怀,却是永恒。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陈团结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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