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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中秋自有痕

■王志高

窗台桂树落着细碎的金,风里浮着新剥的菱角香。我站在阳台望月亮,它悬在中天,清辉漫过防盗网,落进楼下人家的瓷盘——半块芝麻月饼,油光在月光下泛着暖。忽然想起《东京梦华录》里的话:“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原来千年前的人,也会和我们一样,守着一轮月,把日子过成诗。

中秋的根须,扎在《周礼》的竹简里。《天官·司裘》记“中秋夜迎寒”,《春官·宗伯》载“中秋献良裘”,那时人们测日影、分节气,见八月十五昼短夜长、秋气初肃,便以“迎寒”之礼敬天地。《礼记·祭法》更明确:“夜明,祭月也”,帝王于秋分夜设坛祭月,青铜尊里斟满清酒,月光漫过玉圭——这是对自然的庄重回应。不过中秋成节,还要等到唐代。

唐诗里的中秋,是盛唐的气象。张九龄在《望月怀远》写“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站在岭南海边,潮声漫过衣袂,忽然懂得:相隔万里的人,共望同一轮月,心意原是相通的。李白更狂,“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把月亮当知己;杜甫却在《八月十五夜月》里写“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战乱中的月,照见的是归心似箭。原来唐诗里的中秋,既是盛世的喧嚣,也是乱世的牵挂。

宋代,中秋才真正成了“节”。《东京梦华录》卷八记北宋汴梁:“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重新结络门面彩楼花头……市人争饮,至午未间,家家无酒,拽下望子。”酒旗招展,酒坛见底,连酒肆招牌都来不及收。更热闹的是“玩月”——也就是前文所说,贵家登楼台挂灯笼,百姓挤酒楼占座,丝竹声飘得老远,连宫禁里的笙歌都隐约可闻。此时的月饼还未定名,《武林旧事》只记“月饼”“月团”是市售点心,“四时皆有,任便索唤”。到明代,《西湖游览志余》方明确:“八月十五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意。”

各地习俗,各有巧思。福建人“博饼”最是热闹,掷骰子声响里,“一红四绿”是大吉,孩童举着月饼跳脚笑;江南人用木模压月饼,《陶庵梦忆》记苏州模子“雕镂精巧,有‘广寒宫’‘玉兔捣药’诸式”,烤好的月饼金黄酥脆,咬开时芝麻香混着糖霜,甜得人想起“月满则圆”的老话。

老辈人说“月到中秋分外明”,原是秋高气爽,云薄雾轻,月光便格外清亮。李商隐写“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道尽秋夜月的澄明;苏轼更通透,他在《阳关曲·中秋月》里说“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月光原是最温柔的记录者,照过张骞的驼队、玄奘的锡杖、郑和的宝船,也照过每扇亮灯的窗户里,盼着团圆的人。

此刻楼下月光里,穿蓝布衫的老人正给孙子剥菱角,竹篾匾里菱肉堆成小山,像撒了把碎月亮。我忽然懂了:中秋的圆,从来不在天上。它在《周礼》的祭礼里,在唐诗的酒盏里,在宋代的瓦片塔影里,在每块月饼的褶皱里,在每个望月的人眼里。就像苏轼说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圆满不必拘泥于某一刻——月光会漫过每一寸土地,团圆可以是电话里的“吃月饼了吗”,可以是视频里的“看,月亮一样圆”,甚至只是抬头时,忽然涌上心头的“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温暖。

风又起时,月亮轻轻动了动,把桂香揉得更浓了。它知道,下一个中秋,还会有新的故事,在月光里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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