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挂坡

■每小平

“挂坡不？”“挂坡咧！”改革开放初期，在韦曲北坡、三爻坡下，有一群人，他们会这样和打算上坡的架子车主、三轮车主打着招呼。这些人的手里会拿着一节绳索，他们就是由坡下向原顶上帮着拉车，出力流汗挣些角币辛苦钱的挂坡人。

那时的韦曲北坡、三爻坡坡陡且长，路面凹凸不平，人们往坡顶运送装满货物的架子车、三轮车时会很吃力，尤其是个小力薄之人，望着很陡的坡，更是发愁不已。对于这些拉着沉重货物的架子车主、三轮车主，此刻是多么需要一个人帮帮忙，前拉后推的上坡，以免货物撂到半坡上，欲进不行欲退不能啊。这种情况下，挂坡人应时出现，应运而生，有效解决了上坡难。

“韦曲北坡货车多，挂坡持绳拉上坡！一公里坡到原顶，讲好价钱咱就走！”通常情况下，车主是要付给挂坡人一些报酬的。价钱依照路程长短、货物轻重多少和不同时段而定。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多是伍角、捌角、1元或2元不等。双方依据货物轻重多少、本着“好商量”原则协商，而一般拉到坡顶平地后，车主在付给挂坡人报酬的同时，还会让给挂坡人一支“宝成”或“大雁塔”香烟以便感谢。

在坡下，双方谈好价钱后，挂坡人便会将绳索系挂在架子车或三轮车上，埋头弯腰使劲拉车，与车主齐心协力把货物拽上原坡。稍事休息，他们拿着车主付的辛苦钱，又急匆匆地走下坡去，寻找下一个车主。

曾记得，在韦曲北坡下有个弓背老汉，大约60多岁、小平头，每天在韦曲北坡下守候，专门给人挂坡拉车上原坡。他好说话，不耍奸也不偷懒，舍得出力流汗名声好，因此，那些架子车、三轮车的车主都喜欢让他来帮助挂坡。

还记得，挂坡人一步一步挪动着好似灌了铅的脚步，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不一会便头顶冒汗的样子，让人感慨，挣钱着实不易。尤其是炎夏暑热，太阳当头照，拉车的人们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更辛苦的是遇到下雨下雪天气，路面湿滑，走一步退两步，车轮打转、实在难行。坡大路滑，每走一步就脚底打滑，左右摇摆、多在原地转动，令人苦不堪言。有的人为了省力气，就在公路上“S”行来回绕着圈子拉车走，埋头弓背弯腰朝前行。

后来，附近东韦村、西韦村有饲养骡马的村民，牵着骡马、带着绳索来到韦曲北坡下“挂坡”，逐歩取代了人力“挂坡”。由于骡马力气大，一次能连续挂三、五辆架子车或三轮车，一天来回“挂坡”十多次，既快又好，成为韦曲北坡上原拉货的一道风景。

再后来，东韦、西韦和上塔坡村的四轮、三轮蹦蹦车取代了东韦、西韦村的骡马“挂坡”。还记得有一次夜半，我从北塬屠宰场检疫回家，韦曲北坡下成百辆的三轮车载着韭菜、韭黄、黄瓜、菜花、梅豆、土豆、大葱等时令青菜车去西安市区出售，等待四轮、三轮蹦蹦车的“挂坡”。四轮、三轮蹦蹦车“挂坡”架子车或三轮车，一次能连续挂十几辆甚至二十多辆架子车或三轮车，在韦曲坡上形成一条车连车、车拉车的“长龙”。

时光如梭，岁月如歌。如今的韦曲北坡裁弯取直，平坦宽阔；车水马龙，有序前行。再少见有人拉着沉重货物的架子车、三轮车上坡的现象。“挂坡”行当也随着社会的不断向前发展而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