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的七夕

■徐龙宽

“长信深阴夜转幽，瑶阶金阁数萤流。”又至七夕，儿子早早就在为女友挑选节日礼物。我独坐窗前，安静地看书，看着儿子着急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妻子忽然从柜底翻出一个纸盒，里面竟堆着几十张卡片，有生日卡，有新年卡，也有几张七夕卡。卡片上的字迹，有的已经褪色，有的却还鲜明如昨。她一张张翻看，时而抿嘴一笑，时而皱眉思索，末了却叹了口气，道：“如今倒没人送这些东西了。”

我吱唔着应了一声，继续看我的书。心里知道，老婆这是敲打我呢，其实何止是贺卡，我们之间已经许久不互赠礼物了。年轻时那些挖空心思的浪漫，如今想来，竟有些可笑。

还记得初婚那年七夕，我特意跑到城南一家有名的糕点铺子，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只为买一盒妻爱吃的绿豆糕。回家路上，又绕道花店，选了一束玫瑰。那时，玫瑰价贵得很，抵得上我小半月零花钱。还记得当时回到家后，妻子正在厨房忙碌，见我回来，脸上先是一喜，待看清我手中的东西，却又皱眉道：“花这冤枉钱做甚么？”我讪讪地笑，将花插在瓶中，绿豆糕放在桌上。妻子擦了手，拈起一块酥尝了尝，点头道：“用的是绿豆，味道不错，不像有些用的是豌豆。”便又转身去炒菜了。还记得那束玫瑰在瓶中开了三日，妻每日换水，倍加珍惜。第四日，花谢了，她便将玫瑰拿到太阳底下，晒干。瓶子洗净后，一束干玫瑰依旧在阳光下展现芳华。

由此，我便觉得妻是务实的人，不喜这些虚文。后来年岁渐长，我也就懒于去刻意表现这些了。

不过这次，我觉得还是得表现一下，于是，“卡片事件”的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骑着电动自行车出门。“这么早出去做什么？”妻子问。“买点新鲜的菜，市场西头总有农家自己种的蔬菜售卖，我去看看。”

我抬腿骑上车子一溜烟地跑了。先去城南老字号糕点房买了两盒妻子喜欢吃的绿豆糕，又去城西挑了一盒桃仁酥。记得她曾说过，绿豆糕要城南老字号的最好吃，桃仁酥则是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小铺做得最地道。然后又到了鱼市，买了一条她最喜欢吃的鳜鱼。收获满满，我骑着车，哼着小调就回家了。晨风拂面，带着夏末的清爽，这风里没有年轻时的躁动，却多了几分中年的安稳。

妻子看着这些食物，脸上乐得开了花：“你这人，糊弄我说去买农家菜，却买回来这么多好吃的。”妻子故意嗔怪我，脸上却掩饰不住激动和开心。

鳜鱼收拾干净，锅中加水、放几片生姜、葱段，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的火，然后把鳜鱼放进热水锅中，慢慢煨熟。这是妻教我的做法，说是最能保持鱼肉的鲜嫩。二十多年来，这做法从未变过，就像我们的日子，平淡中自有其真味。8分钟后，鳜鱼装进盘子，上面加葱丝、围着鱼身倒上一些“蒸鱼豉油”，起锅烧油，热油浇淋在鱼身的葱丝时，一股奇香弥漫了整个厨房。这香气里，有岁月的沉淀，有默契的温暖。看着妻子开心地吃着鱼肉，我的心里美滋滋的。我们的快乐，也许就在这一餐美食中，一种悉心的善待中。就像一朵花，春天开的娇艳，到了秋天，一叶泛满阳光的叶子也是一种美好。

中年人的七夕，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是这些琐碎的细节。浪漫不曾消失，只是它换了一副模样，藏在了一餐温情的早餐旁，藏在了一盒时隔多年再次买回的糕点中。